
当年画刊小报上关于成都“5·6事件”的文革宣传画
致命决策同意发枪
其时,从132厂“产业军”内部来说,除了“红联”的负责人外,起核心和主导作用的是几位厂领导和军管会负责人。他们分别是厂长马诚斋(中央管的副部级干部)、副厂长晋川、赵玉生、政治部主任王德、厂军管会副主任陈文瑛、厂武装部部长冯瑞庭等。
4月以来,局势日益严重,他们曾经力图稳定厂内大局,而他们稳定的依靠对象自然是产业军。在眼看造反派的挑战和威胁越发逼近,对可能到来的武斗冲突也曾暗中作过准备。
据事后调查,4月20日前后,陈文瑛和军管会另一负责人陈学铭曾参与“红联”负责人制定“战斗计划行动图”和“火力布置图”。“四 二一”事件当晚,“红联”调来大批“贫下中农战斗军”进厂支援,大门警卫阻挡。陈文瑛示意放行,并斥责警卫说:“出了问题我负责!”
“五 四”事件发生后,眼见造反派下一个目标就是132厂,5月5日,又有郊区数百上千“贫下中农战斗军”欲进厂声援。此时,马诚斋不在厂内,“红联”负责人拿不稳,忙向陈文瑛请示,陈回答:“都到这时候了,你们还请示什么?”可见,此时的陈文瑛已意识到危险日益逼近,却没有更多的办法和选择可言。其与“红联”头头的心态一样,准备一旦造反派来攻,不惜守厂决一死战。
无论“红联”头头也好,包括军管会在内的厂领导也好,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出路可言。他们面临不外两个选择:要么彻底认输,举手投降,恢复造反派掌权的一统天下;要么固守待援,或固守待变。还有一种选择就是离厂出走,但是他们显然不愿背上“弃厂离岗”、“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罪名。同时,更主要的,还有大批家属和孩子怎么办?因此,思考再三,还是选择了“固守”这种在他们看来比较稳妥、保险、也较可行的办法。
从4月中下旬开始人员“军训”也好,在大楼内大量储备铁条铁棍,抢运石块、砖头、石灰以及粮食、食品等生活物资、急救药品、甚至铁锅炊具等等举措,都是从“固守”这一指导思想出发。寄希望于自身还算强大的力量,以及精心而充分的准备,抵抗住造反派迟早可能发动的进攻。不过,当时,并没走到利用枪弹武装,保卫自身这一步。尽管作为大型军工企业,武库里就储备有大量枪支弹药。
5月6日上午10时,冲突初起,造反派红卫兵已逐渐云集,对厂区形成合围之势。几道大门被封锁,闻讯赶回的马诚斋与王德,由“红联”人员扶持下,翻墙入厂,坐阵应变。至中午,形势越发危急,面对数万造反派层层包围和不怕死、不要命的轮番冲击,“红联”产业军据守的几幢大楼及生产区被全面攻占,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两天前川棉“五 四”事件产业军全军覆没的悲剧,又将落到自己头上,无奈之下,副厂长晋川主持召集核心层紧急磋商,寻求应对之策。也就是这次高层碰头会上,几个人作出了一个致命的决策,立即给渐处劣势的“红联”人员发枪。
事件过后的5月7日凌晨,132厂武装干事度朝明,在厂武装部武器库内被奉命进厂全面军管的野战军部队挡获拘押。其时,他身上还插着两支上满子弹的54式手枪。审讯中,关于5月6日中午的这次碰头会,以及发枪经过,度朝明是这样陈述的:
6日中午,副厂长赵玉生来武装部通知武装部长冯瑞庭开会。会议半小时。二时许冯匆匆回武装部告诉他:“开了会,晋厂长已同意发枪。”并交代凭工作证和“红联”袖套拿取。随后就由冯、度二人主持发枪。当场共发出机枪10挺、步枪149支、手枪几十支。其中步枪每支配子弹5发,机枪、手枪子弹无数。事后,我们清点了领取枪支人员的工作证,共188个。度朝明还说,下午天刚黑,冯瑞庭匆匆赶回武装部,亲手交度手枪4支,并告之:“赶快撤离”。
另据当事者回忆,5月6日中午,正式发枪之前,军管会副主任陈文瑛,在开紧急会研究对策时,曾对“红联”头头说:
“赶快运石头,准备把家属和小孩撤到安全地方去,到时候,我们用武器对付他们……”
可见,发枪的决定,是5月6日中午情况紧急下,几位厂领导与“红联”负责人碰头时临时作出的。当然,事后证明,向产业军发枪的这个决定是错误决策,它给产业军和几个当事者的命运带来的后果相当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