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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刊风波 《南方周末》被中宣部责令停刊前有个预兆,为了给《南方都市报》申办刊号,《南方日报》的总经理李民英请新闻出版总署的副署长王强华吃饭,王强华向李明英透露一个消息,说中宣部一个领导要《南方周末》停刊,李民英用电话把这个消息汇报给报社领导,报社领导很紧张,即派分管《南方周末》的副总跟编辑李孟昱和《南方周末》副主编游雁凌两人上北京摸底。 找了龚心瀚,他是分管新闻的副部长,他说你们的报纸办得不错。我每期都带回家里,家里人都爱看。我有时候忘记带家里人还追着要。后来去问新闻局局长徐华新,他们也认为报纸办的不错,只指出表敏感人物的文章太集中了一些,可以分散发。所以两人回来以后,觉得是王强华喝醉酒乱拉警报。 几年后王强华退休后任全国报业协会秘书长,一次开会,他和《南方日报》总编办主任陈绍儒同住一个房,才将谜底向陈绍儒揭开。他当年向李民英说的中宣部领导是徐惟诚,原因是王蒙从文化部部长的职位的下来后,文化部办的报纸《文化报》批王蒙的短篇小说《坚硬的稀粥》,刚好这时《南方周末》登了一篇报道王蒙日常生活的通讯,放在报纸的左上角上,还配了一张王蒙的近照,那一天北京报摊上铺天盖地都是王蒙的像,文化部搞左的人气个要死,认为《南方周末》是有意和他们唱对台戏,就去跟徐惟诚告状,徐惟诚是中宣部常务副部长,听了他们告状就跟王强华讲,广东有一张报纸叫《南方周末》,听说这张报纸很坏,你把它停了吧。王强华说不能随便停,他们是百万大报,而且有正式刊号的,你要停它必须有充足的理由。 过了三两个月,突然省委宣传部通知《南方周末》的主编和分管《南方周末》的副总编辑到宣传部去谈话,刚好这天我妈妈病危,医院通知我去医院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所以我这天不在报社,由李孟昱带着游雁凌去。宣传部副部长周启宇向他们宣读了宣传部发的《南方周末》停刊整顿通知书。 当时李孟昱向周启宇提出能不能用其他的方法来处理,不停报行不行。周启宇说我们已经代你们请求过,中宣部没同意,所以你们不需要考虑了,回去再出一期,写个告读者书就停报整顿。我这天从医院回来,看门上贴了一张条子,是游雁凌写的:、“老左今天晚上八点钟开编委会紧急会议,你务必依时参加。条子的下角游雁凌还加了一句,”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当时感到奇怪了,我离开才半天开什么编委会紧急会议,究竟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游雁凌在条子下写的,“让我做好思想准备”的话。我就赶紧给游雁凌打电话,但没有人接,给几个编委打电话,他们的家里人说没回来吃晚饭,我猜想是出大事。 后来我打电话给张向春,他说今天没回编辑部,不知道情况。不久他便给我电话,老左,出大事了。接你电话后我便打电话给陈微尘,她说游雁凌从宣传部回来叫大家开会,宣读宣传部的《南方周末》停刊通知书,他读了一段就哭读不下去,还是别人代他读的。我便赶紧返回报社,我问游雁凌条子为什么那样写,把我都搞傻了。他说我怕告诉你停报你骑自行车在路上出问题。后来又怕你回来知道消息太突然,因此而脑中风,所以我让你有思想准备。 晚上开编委会,李孟昱说报社社委会已经开了会,决定执行宣传部停刊整顿通知,他叫游雁凌打个电话给徐新华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徐新华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是经丁关根同意了的,你们必须停刊。不仅是公安部告你们,让我们中宣部处理,另外安全部也告你们登的《白领阶层的黑色行动》。 因为这篇稿子牵扯到保密问题,通知停报时就没讲这件事了。 我想先谈谈邹启宇对停刊的态度。我们事后才知道,停报通知是由徐新华打的电话,宣传部是邹启宇接的电话。邹启宇说你们口头通知停报我们很难执行,要停你们中宣部给我们发一个正式文件,徐新华说是部务会议定的,停报的事有会议记录。邹启宇说那你就把这个会议记录传给我们,总之要有一个文字根据。 徐新华说部务会议记录涉及中宣部内部的事情,不能传给你们。邹启宇说这样我们不能执行。后来徐惟诚发脾气了,打电话给邹启宇说没有正式的文字通知,打电话你们宣传部就可以不执行我们中宣部的指令了? 邹启宇只好将停刊的事报告于幼军,于幼军指示时任新闻处处长王春芙起草《南方周末》停刊通知书。停刊那年春节邹启宇来《南方周末》拜年,我接待他,冷冷的地坐在他对面。他却热情地对我说,你们《南方周末》是为我们广东争了光的,我到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在阅览室看到其他省的报纸都是新的,没有人翻过的。唯一《南方周末》是翻得卷起来的,我作为一个主管新闻的副部长感到很自豪。 但是我心里想,打我也是你,说好话也是你。故没有理睬。到我退休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说你要退休了我想请你吃一顿饭,你爱吃粤菜,还是吃潮州菜,还是吃西餐,还是吃川菜呢? 你年龄大,川菜辣最好不吃,如果你要吃粤菜或潮州菜,我请你你到广州最好的酒店去,如果吃西餐就请你到中国大酒店。我说怎么你把我当成统战对象了?他说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我从来不去参加外面的宴会。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到外面吃饭,就到我们珠岛宾馆,这是谢非请客的地方。我说你是请我一个人还是我们整个班子?他说当然请你们整个班子了。或许是因停刊这件他给我的补偿。 接通知当晚编委会讨论决定如何停刊的事时遇到两个难题,一个难题就是告读者怎么写,若将中宣传部直接抛出来他们不会批准,如果将责任全部包在身上说我们自行决定停刊整顿,我们又不愿意。 第二个难题,停刊以后订户的钱怎么退法,因而会上只讨论了最后一期报纸怎样出。这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我想这个通知是宣传部发的,究竟谢非知不知道,如果谢非不知道,还可以向谢非求情。我明天一早就找刘陶社长。刘陶说谢非出国到东南亚访问去了。现在省委主持工作的是黄华华,我打了几次电话给黄华华,一直打到12点黄华华才回家,黄华华说他不知道。 我说宣传部的停刊通知没有通过省委,可以向谢非求情。刘陶说上面的事我来管你就不要过问了,我给你的任务是你要稳住队伍的思想。 接停报通知的第二天,刚好是《南方日报》的社庆日,所有《南方日报》前领导人都坐在庆祝会的主席台上,黄文俞招手要我上主席台。 他说左方你大胆,踩到地雷了。他把话题挑起来,丁希凌大声喊道,《南方周末》没有错误,谁停《南方周末》都是错的,我坚决反对。《羊城晚报》前总编辑许实说,左方你不要怕,整顿之后你们再复刊,你们发行不是一百万是两百万。 陈越平是老宣传部长他说《南方周末》我期期都看,怎么我的水平就看不出有问题呀。老同志都在支持我们,但我只回答一句话,我们也有错,我们会总结经验教训便从主席台下来。庆祝会结束后开编辑部全体会议,我见同事们的脸色都很诅丧,为了稳定大家的情绪,我以电台天天广播的一句广告词“戴表戴乐都,时间刚刚好”作开场白,我说这时停报的时间刚刚好。 我还有一年零几个月就退休了。我在任时停报,最多人家骂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果一年半之后我交班给你游雁凌,人家就会说左方主持这么多年没出问题,怎么一到你手上就停报。游雁凌装跳楼状说那我只好就从12楼跳下去,大家都笑了整个会场气氛缓和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保卫科人来找我,说安全厅派人来要见你。我就下去,安全厅来的是一个老同志,跟我年龄差不多,还有一个年轻人。他对我说安全部打电话说你们发表的《白领阶层的黑色行动》泄密,要我们来调查,你先谈谈这篇文章刊登过程。 这篇稿牵扯到安全部你要问清楚作者,消息来源谁提供的送审没有。后来徐列拿张传真纸给我,上面有公安部长批示:同意刊登。徐列说作者是《北京日报》的名记者,稿件是公安部和劳动部两个部长要他采写的,因为安全部要从外商服务公司中领取提成,许多给外商打工的白领都避开安全部这个公司,结果有外商黑白领的,也有白领黑外商的,而出现的问题都要公安部和劳动部处理,所以两个部长要记者采写这篇稿,并指定要交《南方周末》刊登。我听后说就登吧,大样我不再看了,错就错在忘掉叫徐列划掉这句话。 安全厅那位同志讲,我是《南方周末》的忠实读者,不管出差到哪里,一到礼拜六都记得一个事,买一份《南方周末》。你这稿我也看过,事实没有问题,问题只是出在这句话,是属机密性质的。我会尽量给你们美言,但是安全部一定要下令抓你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依照安全法可以关15天到20天,这事情对我的精神压力比停报对我的精神压力严重的多。 这天晚上我睡到半夜突然被警车声警醒,再也睡不着了。我想如果我不把事情告诉家人,真被抓起来,家里人不知道原因一定很害怕,如果告诉了,家里一定很紧张,我白天处理工作已经够紧张的了,晚上回到家连个放松的地方都没有,后来我就偷偷告诉女儿,如果我被抓,你就告诉妈妈当我出差一个星期,找我谈话的安全厅同志是《南方周末》的忠实读者,他们会善待我的。 欢迎点击进入《大师》访谈汇总页 版权声明:本实录欢迎转载。敬请全文转载并注明文章来源:腾讯《大师》访谈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