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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任主编 我顺便谈一谈《南方周末》在我在职的时候,历任领导班子变动的情况。 《南方周末》创办早期依托在文艺部,由文艺部主任关振东任首任主编,文艺部的副主任是赖海晏、许立源和我,我是挂名只负责《南方周末》的日常编务工作。开始筹办时关振东就跟我讲,他跟丁希凌有一个“君子约定”,他只兼任《南方周末》主编一年半,因为他年龄的关系在《南方日报》解决不了厅级问题,广州市统战部答应让他到《共鸣》杂志社任社长兼统战部副秘书长,给他个正厅级,丁希凌答应一年半就放他走。 关振东对我讲,《南方日报》有一个传统非党员不能当正职,只能当副职,当时我还不是党员,他叫我马上写入党申请,争取他在任期间解决我的入党问题。 我写了入党申请,而分管我们的《南方日报》副总编辑张琮找我谈话,你的入党不能只由文艺部支部讨论通过,你在文化大革命搞了那么多事,你必须先在报社的一定范围内作一次检查。 我说我已经审查了一整年,写的检讨材料有十多万字,文革在政治上我不能负责,我只能负责我个人在文革中的行为,但是我的专案组已经明确作出结论,我既没有打砸抢行为,也没有迫害过任何人,没有经济和作风问题,所以我没有什么好检讨的。 这样我的入党问题就搁浅下来了。关振东调走前找我谈,他问过张琮他离开后由谁来接《南方周末》主编这个班。张琮回答由许立源任主编。关振东说如果他来恐怕跟你很难合作。我说不会,文革前我和许立源都是文艺部的成员,而且相处也很好。关振东说地位变了人也会变的,他现在是一个把个人权力看得非常重的人,关振东还举了一些例子。 我说我怎么好跟领导这样讲话,关振东说不用你去讲我代你说,只要领导问到你时你承认你跟我讲过这个话就行了。 关振东的主意果然奏效,他走后一年报社都没有派人来任主编,还是由我一个人主持工作。 直到1986年下半年张琮升为社长,《南方日报》社委会才决定《南方周末》脱离文艺部,正式成立《南方周末》的编委会,由赖海晏任主编,我和佘达任副主编,陈兆川任编委。当时报社还办有《花鸟世界》报,成员只有两个人,因而并入《南方周末》,其负责人张志光兼任《南方周末》副主编,但不参与业务,只负责《南方周末》的广告工作。 赖海晏未上任就被派到省委扶贫工作队一年,所以仍由我主持全面工作。一年之后赖海晏回来正式上任,我叫赖海晏安排我的工作。赖海晏说没有什么好安排的,我来之前你抓什么你还照样抓什么,我说编辑部的事全是我一个人抓的,他说那你就继续抓下去,我说你干什么?他说你别管我,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做人家没做的事。 我说你别开玩笑,你是主编人家都向你汇报怎么办?他说凡是向我汇报的我都问你跟老左汇报了没有,如果汇报了按照老左的意见办,就算我有不同意见我也这样宣布,然后我找你商量。 如果你接受我的意见由你自己出来改正,如果你不接受你还可以坚持按你的意见做。结果他真实地履行了他的诺言,我在一线他在二线,但我也很尊敬他,我掌握两条,一条是无论报内或报外的活动,我一律不参加都让他出面,电视台曾经介绍《南方周末》的经验,讲稿是我写的,由他上电视台我不上。 另外一条是凡是要做的事我都主动找他商量,如果临时我决定的事后都通报给他,这样我们建立了真诚的合作关系,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1990年他调去省文联当党组书记,提拔为厅级干部。 《南方日报》面临换届,张琮在离任前又重提任许立源为《南方周末》的主编,以补赖海晏离开之缺。社委们都说老左不是有言在先吗,许立源来他就要走,不如就让老左当主编。 张琮说那能由他说了算,而且左方不是党员,《南方日报》从来没有一个非党员当第一把手的。在僵持的情况下,李孟昱挺身而出,他说既然一下子难解决,就由我来兼《南方周末》主编,所以李孟昱就成了第三任的主编。 1991年初《南方日报》社委会换届,刘陶来任社长,李孟昱任副社长仍分管《南方周末》。李孟昱告诉我,刘陶在新一届社委会第一次会议上宣布,《南方周末》1992年要从4版扩大为8版,为《南方日报》1993年扩版探索经验,《南方周末》由左方任主编。大家都说不是非党员不能当主编吗?刘陶就说不是党员就吸收他入党,结果没半年我成了共产党员,是《南方周末》的第四任主编。 你问及游雁凌为什么接班后不久就调职,我和游雁凌的关系如何?我也听到过社会上有各种传闻,所以我详细讲讲有关这方面的情况。《南方周末》第一次转型急需一个专职记者,当时深圳因大雨受灾,我在《南方日报》看到游雁凌写的三篇通讯文字很活。 我跟李孟昱讲,游雁凌是个什么人,我想要他来《南方周末》当专职记者,李孟昱说他学历只有中学,是省作协办的一个业余作者训练班。发现他比较优秀就调来当深圳记者站记者。 你想要可以向人事处提出来。我到人事处,人事处的人说你来晚了,已经决定让游雁凌到新华社办的新闻学院去学两年。我说那也无所谓,等游雁凌来办手续的时候,你叫他来见我。游雁凌来见我,我就告诉他我想要你到《南方周末》来,你现在去学习也不要紧,你学两年以后再参加我们这个团队。今后我每期都给你寄四份《南方周末》,你给你的同学阅读,因为你的同学都是各个报社比较优秀的年轻记者。 将来都可以做我们的特约记者。游雁凌两年学习期间,我每一期都亲自寄给他寄报,他每年寒暑假都来广州见我。1989年夏天他毕业了,我说你应该来《南方周末》工作了。他说,现在不行。他老婆讲你学习这两年,孩子就我一个人管,我也要把精力花到工作上,今后由你来带孩子,他也觉得对不起他夫人,所以他不想来了。 我将此事告诉李孟昱,他说你给游雁凌什么职务?我说就是当记者。他说他当然不来,报社已经跟他谈了,提拔他为记者站的副站长。除非你让他来《南方周末》做副主编,我说一下子做副主编不行,这个事情就搁下来了。 到了1992年夏天,为了扩八版报社对《南方周末》的领导班子做了调整,我仍任主编,游雁凌、卢昆、李益伦、邝志强任副主编,徐列任编委,李益伦兼办公室主任,邝志强管经营工作,《南方周末》也作为承包单位,开始独立经营。我对游雁凌终于调进《南方周末》是很高兴的,把最有新闻性和可读性的《人与法》版交给他,还把新调来的中大研究生谭庭浩给他当助手。他确实很卖力气,连续三次到全国组稿,建立了一支强大的作者队伍。八版面世之后,他这个版是最叫好的。 1993年春,李孟昱找我说你虽然还有一年多退休,但是因为《南方周末》是一张特殊的报纸,我希望接班的是《南方周末》自己的人,不然的话没有人接班,报社就会派人来任《南方周末》主编,我担心由日报派的人会将《南方周末》大报化。他说你看谁可以接你的班,我说游雁凌和徐列可以考虑。李孟昱说,徐列太书生气,你就给游雁凌机会上台表演表演。 《南方周末》扩版之后,调来很多新同志,大家斗志很高,提出在巴塞罗那开奥运会期间,增出一个《奥运特刊》,单独发行,奥运期间每天一期,我觉得这是锻炼队伍的好机会就同意了。 为了提高游雁凌的威信,我就宣布游雁凌为奥运特刊总指挥,《南方周末》的事儿他要听我的,《奥运特刊》的事儿我要听他的。游雁凌作为总指挥,他的策划很有创造性。他先和健力宝签协议,中国每得一枚金牌健力宝就登半版广告,经费问题就解决了,接着他将世界四大通讯社的奥运电讯全买下来,还和香港两家报纸联系,请他们将收到的奥运稿件第一时间传给我们,还请来了几个外语翻译,游雁凌每晚将译稿和香港传来的电讯稿分类交给各编辑综合改写,还请《人民日报》两个著名体育评论员写评论,因而《奥运特刊》办得很成功,报社还专门发我们一面奖旗。 《南方周末》八版中有一个文摘办不下去,我决定停办改办《经济与人》,李孟昱始初对周末报办经济版担心可读性不够,我就让游雁凌负责《经济与人》版的筹划工作,我告诉他已停刊的《世界经济导报》的副刊很有特色,叫他写编辑方案时借来参考。 游雁凌将编辑方案写好后,我自己又从《世界经济导报》中挑出八九篇最精彩的文章,让游雁凌并成两个样板送李孟昱看,李孟昱看后说如果你们能办到这个水平,《经济与人》版当然可以办了。我把《人与法》、《经济与人》都交给游雁凌,还派优秀记者谭军波给他当助手。 《南方周末》八版期间,头条文章主要登社会大特写,在全国引起一个社会大特写热。所谓社会大特写就是找一个社会热点问题,再找几个可读性高的事例拼凑成一篇文章,后来许多作家都介入进来,结果越来越假,读者也越来越厌倦,我让游雁凌去鼎湖山开第二次小字辈会议,会议也开得很成功。 经过这几件事,游雁凌的威信就建立起来了,这时我就跟李孟昱讲,你现在可以到我们编辑部来正式宣布游雁凌负责协助我抓全面工作。接班的位置就定下来了。 我对游雁凌的培养还是不遗余力的,刘陶跟我有个约定,就是南方日报社调来所有的人,《南方周末》有权先挑。《南方周末》也可以去外面物色人才,报社都支持。但是如果《南方日报》要我们的人,只要是提拔的我不许阻拦。 1993年报社给我们几个编制名额,我考虑快退休了,新招的人今后都是归游雁凌领导,所以我就叫他去挑人。后来挑回来的人李孟昱很不满意。他说我们报社是把人事权交给你,不是交给游雁凌,你要把人事权收回来。 我临近退休时,李孟昱要我返聘。我说一年以后我再返聘。李孟昱问为什么?我说我已经主持《南方周末》十一年了,任何一个人他再高明都有他的局限性。我马上回来返聘,别人不好动我的东西,我走了一年之后,让游雁凌他们放手去改吧,我那些东西该扔的扔,该建立的建立。等改革完成我再回来。 我1994年12月退休,再就不管《南方周末》的事儿了。没想未到两个月李孟昱就打来电话,老左你要教育教育游雁凌,他经常带一些女孩子出去喝酒,喝得醉熏熏的回来,稿子也不好好看要出问题的。 我去编辑部找游雁凌,他说忙要我等他下班带我去海鲜餐厅吃饭,他常约人到酒店谈话,可能是他在深圳养成的习惯。到了酒店,有个女服务员对他说,哎呀,游总,昨天你喝醉酒追我们,追得我们跑去女厕所躲避。 当时我虽然很不高兴,但是没有表露什么,只告诉他李孟昱对他的批评,他就给我诉苦,当主编很辛苦,压力又大,他的家也不在这里,闷的时候就喝喝酒。过了二十多天,李孟昱又打电话来,说游雁凌送来一个大样,除签了个名,我没有在大样上看到他有一个红笔字。 我打电话问他有多少篇稿是什么题目,他一问三不知。根本他就没有看,这样当主编非出事不可,你要狠狠批他。我找他时他又带到原来那个餐厅,有个楼面经理走来说,游总,前两天你来抢走了两个服务员胸前挂的牌。游雁凌说我没拿。那个楼面经理说你拿了就给回她们,不然要扣发她们的奖金,游雁凌发火说我说没拿就没拿。这次我忍不住了,狠批了游雁凌一顿,他也表示今后会注意。 五月上旬一天晚上,大约十一点多钟,有一个女的给我打电话。她说左先生,你有一个朋友姓游的吗?我说有。她说他因车祸现在中山医急诊室,你能去看他吗?我问他伤得重吗?她说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过多。我一听这个事就急了。 赶紧给李孟昱打电话,李孟昱说,他马上叫车,让我在街口等他,我们就赶到中山医急诊室。见游雁凌躺在床上,医生用布蒙着他的头,正给他做手术。我们静静地走过去,我见医生把他额头上的伤口夹开用消毒水清洗。 欢迎点击进入《大师》访谈汇总页 版权声明:本实录欢迎转载。敬请全文转载并注明文章来源:腾讯《大师》访谈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