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编左方:《南方周末》是怎样炼成的

2013-01-04 07:20  来源:腾讯嘉宾访谈

  李孟昱拉我走出急诊室,说他晕血不能再看下去。他说游雁凌这个伤不轻,现在又是一个敏感时期,谁来代游雁凌我都不放心,你是不是明天就回来主持工作,我告诉刘陶就可以了。

  我说他看来伤很重,恐怕要找两个年轻人来看护一下他。李孟昱打电话给李益伦,叫了沈颢和陈朝华去看护他。

  等游雁凌做完手术,我们就进去看他了,游雁凌一看到我们,猛地坐起来拉着我的手说,怎么惊动你们两个老领导,太对不住。我说你刚做手术,快躺下不要动。游雁凌就问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说是你叫我来的。他说我没有叫。

  我看到有两个护士在旁边,我就问护士,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两个护士说没有。我说是不是还有第三个护士呢?她们说今天值班就是我们两个人。我转过头问游雁凌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他说我当时昏迷了,醒了才知道我在中山医急诊室。我又问护士他是怎么来这里的?护士说是地质局门诊所打120电话送来的。我对游雁凌说你满身酒气,是不是喝醉酒开小车给人家撞了。

  他想了一下,说是开了小车被人家撞了,他还从口袋里面拿出小车的钥匙给我。

  给游雁凌做手术的医生回来了,我问医生他的伤势怎样,医生说你们马上送他去照CT,如果脑部没有问题就是外伤。照CT回来,沈颢、陈朝华来了,我和李孟昱就回家。

  在车上我跟李孟昱讲,游雁凌开的小车不知道撞成什么样子,这车没有办车牌,如果交警把它拉走麻烦事就多了,我们去看一看吧。

  到了出事地点没有看到小车,李孟昱说拍诊所的门,问问当时的情况。后来两个女护士出来,我们问两个多钟头前是不是有一个车祸的人到你们这里,是你们送他去中山医院的?她说是。

  我们问,他怎么来的?她说是两男一女把他送到我们这里来的。他们开着小车手上还拿着手机。诊所医生下班了,我们只是帮他止了血,擦干净脸上的血,就叫120把他送走。我说他清醒吗?

  她说一直都是清醒的,他临上车还给我们道歉说,辛苦我们了,对不住。我问没人送120肯收他吗?她说送他的人跟120的人讲,他是《南方日报》的,没有事儿,你送去以后他报社会有人来的。

  这个护士还说,有辆自行车被汽车压到两个轮子都卷起来了,现在扔在我们院子里,你们《南方日报》明天派两人来把自行车拿走。

  游雁凌明明说是开小车,现在人家说是自行车,他说昏迷了,人家说他是清醒的,两男一女是什么人?我们都觉得很奇怪。李孟昱说回中山医去,再找游雁凌问清楚怎么回事。

  我对游雁凌说,你不是开车被撞的,是骑自行车被撞的,怎么回事?他想了一会儿,是啊,我骑着一辆自行车,看到有一道亮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旁的医生说他的伤不是被小车撞的,额头的伤是被利器刺的,背部的伤是被钝器打的,我听后对游雁凌说医生说你的伤不是车祸引起的,游雁凌又想了一会说记起来了,我看到一个穿白衣的人拦我下车,我下车后来我就昏迷了。

  李孟昱说,那就是抢劫啦?你丢了什么东西?他说我丢了一个手机,有小数钱,还丢了一个手表。我们见他身体很虚弱便不再追问下去。在车上,李孟昱对我说,你明天回报社第一件事是到保卫科报案,说游雁凌被人家打劫、打伤。

  第二天我就到保卫科报案。我从新主持工作的第一天,李益伦就给我送来16版的策划方案,后来我一看,什么花花世界版,什么企业家版,什么旅游热线版,什么逛商场版,我对这些东西很不满意。

  在我退休前和游雁凌达成一致意见,这次扩16版不是数量的增多,而是质的突破。搞这些东西是违背扩版的总方针的。我就把策划方案交给李孟昱,李孟昱看了以后说,游雁凌想搞钱。你在会上宣布策划小组撤销,将策划方案搁置。叫徐列找几个青年人从新策划,而且告诉他们要快,在游雁凌回来之前就要将扩版方案搞出来。

  我就按照李孟昱说的办,让徐列他们重新设计。游雁凌在深圳治伤期间,我曾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搞出这样的扩版方案。游雁凌说方案内容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工作方法和我不同,他要发扬民主,放手让策划小组去做,待他们搞出来后再做研究。反正最后还是李孟昱、我和你三个人说了算。我把李孟昱的处理意见告诉他,他也无话可说。报案的当天中午,我去中山医院看游雁凌,见两个民警正给他录口供,我在急诊室门口碰见陈志红,她也是来探望游雁凌的。我告诉她游雁凌在录口供不要进去。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跟她讲了,陈志红说他的手表在我那里,我说他的手表怎么在你那里。她说昨天他拉我去喝酒,后来喝醉了。酒醒后我跟他一起骑车回家,到犀牛路口分手时我对游雁凌说,十点多钟了你小心一点。

  游雁凌看了一下表说,什么十点多钟,现在才七点多了,我说你这个破表扔掉它吧。他就把这个手表脱下来扔在马路上,是我给他捡起来的。那时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是他跟陈志红喝了酒。

  下班前我去保卫科了解公安的调查情况,但是人事处处长黄峨对我讲游雁凌车祸地点不在下班路线上,所以他这次车祸不能算工伤。

  我说,你们不算工伤,游雁凌要大闹啊,黄峨说我们是照章办事。后来我就把这个事儿报告李孟昱,李孟昱说我打个电话给黄峨,叫他不要再管这事了,这个案子保卫科也别查了,越查越复杂。

  徐列他们将新的扩版方案设计出来后,李孟昱表示满意,指示将方案在下期《南方周末》上登出来。这样游雁凌回来,就没有话好说了。扩版方案用的标题是《百万大报的庄严承诺》。

  游雁凌伤愈回来,我对他讲,你刚刚回来,我再帮你顶两周,让你熟悉一下新的扩版方案和明年的广告承包方案。两周之后我就回家继续过我的退休生活。一周之后,游雁凌告诉我说,李孟昱要他找我谈话。他把我带到水上餐厅,他说李孟昱讲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你看返聘后你怎么安排?

  我说,这样吧,第一个方案是以后你看不过来的版,我帮你看。你有些事儿忙不过来我帮你做。第二个方案是我编一个版。第三个方案是我回家继续我的退休生活。

  游雁凌说第一个方案我当然求之不得,等于我们调了个儿,以前是我辅佐你,现在变成你辅佐我。但是《南方周末》很多年轻人有意见,他们对你有看法。编一个版让你跑上跑下我于心不忍,回家过退休生活不符合李孟昱指示。他说我提出第四个方案,你把办公桌搬到经理部,和总经理一起办公。

  对编辑部的事儿有问题我会前来请教。我说游雁凌你有没有搞错,我60岁了,你要我天天和总经理陪客人喝酒。

  他说不是这个意思,你坐镇中军,我要对老邝讲经理部的事由你说了算。我对游雁凌这番话当然不高兴,我说我决定回家过我的退休生活。第二天李孟昱打电话把我叫去,你不肯返聘是不是?我将和游雁凌的谈话过程告诉他。

  李孟昱说,我已经跟他谈清楚,虽然不给你一个顾问的头衔,但实际起一个顾问的作用。编辑部的事儿你可以参与,经营的事儿你也可以参与。

  接着他打电话叫游雁凌下来了,将他的意思向游雁凌重申一次,游雁凌只好承诺,不料我将权交回游雁凌才一个多星期,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得了急性肝炎,部马上住院有生命危险。

  他还说接卫生室医生的通知后,他站在窗前不禁对天长叹,大声念“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我说游雁凌你别那么悲观,医好病后还是你做主编,你愿意我返聘就返聘,不愿意我就回去过退休生活了,第二天他就回深圳入院治病。

  因为明年版面要增加一倍,要招收大量人员,李孟昱就把选人的任务交给我。李孟昱说游雁凌是武大郎开店,你必须在他病愈之前将全部人员选好。但游雁凌每天都在病床上给各部门领导打电话、发指示,连调进鄢烈山这样杰出的人才他也在电话上加以阻拦,使我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我只好将情况报告李孟昱。李孟昱得知后就到《南方周末》周会上宣布游雁凌在病中,要让他安心治病,今后《南方周末》的事不用他管了,你们也不要再向他汇报工作。此后游雁凌就未能再过问《南方周末》的事情。

  1995年中秋节这天,《南方日报》社委会换届,李孟昱任社长,江艺平新任社委委员,李孟昱不再分管《南方周末》,改由江艺平分管《南方周末》。李孟昱从1987年起就一直分管《南方周末》长达9年之久。他热爱《南方周末》,不仅每个版都认真审阅,《南方周末》每个周会都来参加,提出指导意见,许多大的决策都是由他做决定,他对《南方周末》的贡献是很大的。在现行政治体制下,领导是决定一切的,没有他的支持《南方周末》是很难向前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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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