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生打垮了不少国企同行。“那时是民营中小企业和国营中小企业打,你机制好,立刻就把它挤出市场了。”郭凡生略显自得地说。慧聪创立之初尝试“劳动股份制”,股东只占三成分红,员工占七成,第一年有员工拿到分红的5000元,还以为郭凡生算错了账,立刻辞职走人。郭发现1990年代,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的较量几乎总能迅速取胜。多数国营企业日薄西山,地方政府解决职工下岗就业需要靠民营企业,房地产还没有兴起,财政收入保持增幅也要靠民营企业。
下海潮一直延续到1990年代中期,与之接续的是海归创业潮。世纪之交商界发生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故事,如互联网泡沫破灭,国退民进风波。或许是与在体制内养成的谨慎风格相关,1992年的下海者很少有人成为这些大剧中的主角。
邓小平南方谈话第一个十年之后,不同代际的企业家之间界限模糊,出现“混流”,他们的嬉笑怒骂、沮丧痛苦、郁闷兴奋往往都以同样频率出现。
“2002年前后出现经济增长小低潮,企业家们在一个严峻的环境下声气相求,一起分享成功,互相取暖。”万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巍说。1992年他从美国归来后接受人民银行派遣,参与南方证券筹建,1997年下海,是一位冷静的旁观者。他记得2004年之后,中国没有让非典打垮,反而迅速获得了全球化红利。“气场一下子变了,大家都信心爆棚,摩拳擦掌,互相结盟,要做大做强。”
2012年3月,泰康人寿董事长陈东升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组织了一次宴会,主客则是英国怡和集团第五代继承人亨利·凯瑟爵士。“这顿饭会成为佳话,他(亨利·凯瑟)代表世界的老钱,我们代表世界的新钱,这是‘顶级老钱’和‘顶级新钱’的对话”。陈对怡和家族的尊敬溢于言表,他认为“老钱”就是基业长青的完美演绎,淡定从容低调,历劫而能重生。
中国的“老钱”何时才能出现?当年的下海者,已同步吸纳了经济增长带来的活力。从1996年至2010年,十五年间中国GDP增长5.6倍,保险行业保费增长了17倍,而泰康人寿总保费、总资产、净利润复合增长率则超过了50%。中诚信的评级业务在成立20年中,至少13年是亏本的,毛振华一度怀疑是否入错了行,不过2006年中国人民银行开放银行间债券市场后,评级迅速成为一个能够赚钱的行业,每年的增长幅度平均在30%以上,2011年则接近80%。
然而,“老钱”的出现或许至少还需要五十年。随着财富与日剧增的是商人们的不满与幻灭感。特别对1992年的下海者而言,财富并非当年他们在人生十字路口做出选择的全部原因。即使是财富本身,能否打破富不过三代的魔咒,成为可以传承的“老钱”也是未知之数。冯仑曾引用上海滩大亨杜月笙的一段话:我们就是一个夜壶,别人内急的时候用我们一下,用完了嫌臊就踢到床底下。多少年都是这样循环,“最近五六年,从整个社会结构来说,民营企业仍然是一个偏房的位置。”
下海之初,陈东升曾觉得在中国做企业,纯粹的国有企业永远长不大。全面信奉市场,没有政府资源又做不成,这个预言只有后半句正确。2008年次贷危机袭来之后,企业家们意识到自己在资源配置中正逐渐边缘化,纯粹的国有企业,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世界五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