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维松,70岁,他一直珍藏着中央慰问团发的毛巾和杯子,这些在老兵心中,是带着记忆的纪念品。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刻骨铭心,怎么也忘不了”
1962年11月17日,夜,佳山口没有月亮。
163团接到的指令是在18日正面主攻西山口,而西山口前的佳山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3营接下了拿下佳山口的任务,预计伤亡会达到90%。
彭维松什么也看不见,他的视野内只有战友的背影。背影跑起来自己也跟着跑,背影蹲下休息自己也蹲下休息。夜间行军不能有一丝光亮,首长看地图,也要用三件雨衣遮蔽起来。
白天,他曾看过佳山口。山上长满了大杜鹃树,没有开花,但保持着绿叶,山谷中有流水,森林里有猿猴,深山中还覆有一层新雪,本来是一个景色不错的地方。
但自从一进山,这里就充满了危险,原始森林和崇山峻岭从未给一支军队预备过道路。各连原有骡马驮补给,但进山不久几匹军马就掉进了深涧,不少战士踩着雪滑进河里,打湿了棉衣棉裤,冷得直哆嗦。剩下的骡马因此被幸运地放生了。
雪唯一的好处是随手可以抓到嘴里解渴。出发前,部队给每人发了一天的给养——炒面和白糖,两样吃起来都需要水。战前吃最后一顿饭时,营长说,多吃点,打起仗来可能一天都吃不上饭。
彭维松是炮连的,心情也并不轻松。他不知道战斗何时会打响,黑暗与寂静中,大家的弦都紧绷着。
“啪!”一声枪响从黑暗中传来,在寂静的山中如同惊雷。
50年过去了,回忆仍是鲜活。
“当时3营8连的文方富走火了。”张龙凡是3营的通信兵,记得当时参谋长和副师长气得要枪毙文方富,因为山的对面就是敌人,队伍随时可能暴露。这时8连的指导员站出来说,枪毙又会有枪响,不如等仗打完再说。
幸运的是,佳山口的守军已经逃走,文方富走火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后来的战斗中他表现勇敢,也就没人再提枪毙的事。
那之后的很多年,上自庙堂,下至民间,那天的战事像深山的溪流般静静地流淌,也没什么人再提中印战争的事,烙印已经打在老兵记忆中,直到晚年变得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