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成全,70岁,在村子里和老伴相依为命。(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当奖章从天鹅绒的小盒子里被拿出来,看到正面“中印反击战”五个字,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是老人跨越半个世纪的珍藏,但实际上它被制作出来刚好一年。
72岁的杨建余一手拎起奖章,一手翻过它的背面,奖章上的话来自1962年的中央慰问团,样式则完全模仿了军功章。认真地解释:“东西是我们自己做的,这两句话可是中央说的。”
在老兵们的记忆中,50年前到访的中央慰问团,是国家对中国对印反击战唯一也是最后的纪念。演出之后发的每一件慰问品,老兵们说起来如数家珍,那包括:三五个信封,一叠信笺,一只搪瓷茶杯,一支英雄牌钢笔,还有一条雪白的毛巾。
这些不过是日常用品,在普通人家不知要更换几何,老兵却记得每一个卷走记忆的漩涡。
“搪瓷缸在甘肃坐火车时丢了。”曾在炮营服役的刘成全语调沉缓地回忆,当他转业到刘家峡水电站,时间就开始一点点剥离他与军旅的联系,“英雄钢笔在学习安全常识时,不小心挤坏了;信笺丢到刘家峡水库了;有一年家里着火,白毛巾烧掉了。”
毛巾只有少数人还保留着,只是雪白已经变成了鹅黄,但有一份精神寄托附着其上。给自己制作一枚奖章,便是缘于这份寄托无处安放。
2011年11月18日,彭州原163团战友第六次聚会。这是多年前西山口战役打响的日子,在老兵们的生命里留下了最深的刻印。聚会是杨建余和战友何洪昌发起的,这一天大家聊得最多的是:眼看第二年就是中印战争50周年了。
有人提议,联名给中央军委写封信,给所有参战的老兵发一个50周年的奖章。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大家考虑起如何行文、如何措词。
这时来自都江堰的战友彭维松说:“干脆我们自己做个奖章吧。”
这个提议先是引起了一阵讶异。“奖章只有军委才能发嘛,我们发算什么?”有人说。但杨建余和何洪昌都觉得可以:“军委发的叫军功章,我们自己做的是纪念章,没啥子不可以。”
“开个亚运会都有纪念章,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彭维松看来,是不是官方发的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向后人证明,老兵们曾参加过那一场战斗。
最后,给军委的信仍然要写,而发奖章的动议也被一致通过。72岁的杨建余和73岁的何洪昌开始操持这件事情。
次年7月,何洪昌让女儿在网络上找好了厂家,杨建余通过亲戚在成都谈好了价格,每枚30元,然后由何洪昌往返成都与厂家商量定稿。
何洪昌回忆,让他来跑这件事,是因为老兵中他的身体还算好,可年龄确实不饶人。“第一次从彭州去成都,转了三次车才找到厂家。”到的时候已经是12点了,老板不在,在7月的酷热里,他等到下午3点才办成了事儿。
后来何洪昌往返5次只为商定好奖章的细节,最特别的就是要在背面加上一句话:“不愧为伟大的人民,不愧为伟大的军队。”
50年前,毛巾上印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