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经辗转,通过纽卡斯尔图书馆我联系到了当地航海历史学家理查德·E 凯斯。从他那里得知,除了墓碑尚存的两位,还有三位中国水兵葬在这里,只不过他们的墓碑早已倒伏。凯斯先生特意提供了多年前墓碑未倒时他拍的照片。照片显示这三位是:来自安徽庐州府庐江县的顾世忠,来自山东登州府荣成县的袁培福以及来自福建福州府闽县的连金源。那块方尖碑则属于1885年日本巡洋舰“浪速”号上的一位出纳员,同一块墓园里还埋葬着日舰“吉野”的水手,他们也是来纽卡接收军舰期间去世的。
站在圣约翰墓园的小山顶上,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埃尔斯威克河岸。大片的住宅区和办公楼在泰恩河水的波光映衬下显得恬静而安详,街道上行人寥寥,车辆稀少。很难相信,这片河岸百多年前竟是工业家阿姆斯特朗爵士军工帝国的中心地带。这里曾经工厂密布、船坞林立,是一个烟尘蔽日,机器轰鸣的工业重镇、造船中心。19世纪后半叶,被西方列强坚船利炮轰开了门户的中国和日本都曾向这位军火巨头购买蒸汽军舰。日后在甲午风云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中日战舰,许多都出自泰恩河畔的船台。凯斯先生说:“在1894年的中日甲午黄海大战中,双方都拥有泰恩河畔下水的军舰,换句话说,这是一场泰恩河战舰之间的战斗。”
两次鸦片战争中,大清国的旧式水师在西洋坚船利炮下不堪一击。当时,林则徐等人就提出要兴建一支能与列强海军相抗衡的新式海军。清朝最初全部雇用英国人组建“阿思本”舰队,却因为无法“权自我操”而中途夭折。此后十余年洋务运动中造船工业虽有小成,却因体制局限和技术瓶颈时时难产。1874年,日本犯台寻衅,大清朝野上下仍苦无防御之策,遂决议筹建北洋、南洋两支外海舰队,大举向海外购舰。这其中泰恩战舰占了很大比重,到1881 年底,中国各水师已耗资近150万两白银,陆续从纽卡斯尔订购了12艘蚊炮船。
虽说海军终于建立,但满朝文武对需要何种军舰仍然懵懵懂懂。蚊炮船船小炮大,不能远洋作战,其水炮台设计“ 只可用于守港”,这对于帆樯蔽日的英国海军来说是一种非常合适的辅助舰艇,但对于需要防御万里海疆的中国就显得力不从心。走了大段的弯路,付出了巨额的学费,大清帝国直到购买了碰撞巡洋舰“超勇”和“扬威”,才拥有了可以出洋作战、与外国坚船利炮一较长短的大型军舰。超勇和扬威在中国被称为“快碰船”,其独特的设计理念是以撞角撞击敌舰为主要作战手段。为了实现这一理念,超勇和扬威装备了当时最先进的动力装置和大口径火炮。它们仅有1500多吨排水量的娇小船体内,不但装备了两座配备六座锅炉的卧式往复式蒸汽机,还紧凑地安装了两门大口径巨炮。超勇、扬威下水时航速高达16节,几乎可以超过同时代的所有巡洋舰;而其19英寸口径巨炮可以在3000米距离上射穿14英寸厚的钢板。作为北洋海军拥有的第一批大型军舰,可以说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英国纽卡斯尔圣约翰墓园里埋葬的中国水兵顾世忠和袁培福去世于光绪七年(1881),他们是随接舰部队在纽卡斯尔等待接收超、扬二舰期间病逝的。
1881年清政府派员赴英接收超勇、扬威,在中国海军史上是件意义非凡的重大事件。这是中国海上力量自郑和下西洋以来第一次进行洲际远航。在一批受过英式教育的军官带领下,中国海军第一次亮相国际舞台似乎也取得了良好的公关效果。据当时记载:“经行各国,均鸣炮致贺,以为中国龙旗第一次航行海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