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闲事也可以惊心动魄

  《一个人的村庄》是上世纪末出版的,出版后即风靡全国,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书中塑造的那个黄沙梁村成为了文化意义上的村落,被读者解读为人类灵魂的家园。而今这个纸上的乡村世界终于有机会在新疆这片土地上真实地复原,2013年冬天,刘亮程在一次采风中意外地发现离乌鲁木齐市大约300公里的木垒县菜籽沟村,这里漫山遍野的麦田,麦子从山脚长到山顶,直长到天边,接天连地的美景令刘亮程震撼,图为菜籽沟村美丽的野外秋景。摄影/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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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是让灵感常驻心宅的人

  刘亮程:你最近在写什么?就是在写专栏吗?

  郭慕清:我嘛?我是上大学的时候出了一本书,后来就忙着工作,忙着读书,就不怎么么写了,就是您说的那种状态,有那么一天,突然被赶到了一个绞肉机里。

  刘亮程:现在又有时间写了?

  郭慕清:对,最近我觉得我自己也是闲心生了,所以,又开始写东西了。之前我写了几本小说,都没有写完,写了八九万字,就不写了,我现在正在修改整理。

  刘亮程:八九万字还没有写完?

  郭慕清:是的。我觉得作家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别人创作的感受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自己常常有一种很巧妙的感觉,就比如我写过一本探险类的小说,就写得甘肃、新疆,其实写之前没有去过,但是别人看过后会觉得写得非常生动,非常逼真,就像是在西北荒原生活过一样。

  刘亮程:没去过可以写,但是去过就写不成了。一定是去过,你朝着那边动心的时候,你的魂魄已经达到那里了,你在北京的只是一个肉身。

  郭慕清:你会不会相信这样一件事情,不是您在写《一个人的村庄》,其实在宇宙中,《一个人的村庄》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存在的,碰巧在某个历史的节点中,您和您的作品相遇了,然后,您把它呈现了出来呢?

  刘亮程:不能这么说吧。要是这样说的话,《一个人的村庄》还得再加一个作者,作者: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

  郭慕清:我常常有这样一种感觉,我觉得很多故事有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它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存在着了。

  刘亮程:它是存在的,但是这种存在是在你的意识中,你有意无意的已经把它想完整了,写作只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它呈现出来了。但是,你不能认为,这个故事就在远方寄存着,突然在一个时空里收到了。古人早就说过,灵感,或者神来之笔,仿佛不被你左右,有一个上天的东西在操纵你,突然之间,你就写完了,写完一看把自己吓一跳。

  你要有这种感觉挺好,把这种感觉保留住,这种感觉慢慢就没有了,就变成了习惯了。对于一般的写作者来说,灵感偶尔来之,然后来去无踪,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灵机一动就写几首诗,或者写一篇文章,然后就放下来,等灵感再来,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上午来,还是下午来,也不知道。但是对于作家来说,灵感来了他就把他捕捉到,要留住这种东西,让偶尔变成常态,让这种来去无踪的灵感变成心宅里的一员。

  郭慕清:那这如何做得到呀?

  刘亮程:可以做得到呀,要善用灵感,让这部分“灵”常驻心中,假如一个作家靠灵感去写作的话,那他要何年何月才能写作一个东西呀,灵感今天来了,明天不来了,那他明天干啥去?作家必定是灵感来了不走了,然后他开始一步一步写东西。

  郭慕清:这就是让灵感成为日常。

  刘亮程:应该是这样,不能靠偶尔的灵感去写东西。

  郭慕清:那你觉得作家是一种职业吗?

  刘亮程:作家是一种习惯。

  郭慕清:作家还要习惯对世界充满好奇?

  刘亮程:不仅仅是好奇,还是要有神秘感,你写的东西,必定是把简单的、平常的世界还原给他一个神秘色彩,这种神秘色彩不是装神弄鬼,装出来的,他是真实感觉到的神秘,神秘本身就代表着你对一个简单事物不简单的尊重。不仅如此,作为写作者,还要爱惜自己的文字,因为以后你还是要靠文字去生活,文字也禁不住写的。

  郭慕清:怎么爱惜自己的文字?

  刘亮程:不要随便去写出一句话,不要随便去写,文字是有气质的,假如写到最后,你的文字没有气质了,那就完了。一句话出来以后,亭亭玉立的感觉,卓尔不群,这就是文字的气质,一个句子写出来,就像是一个人走到你的面前一样,你不能让文字松松垮垮,一句话出来以后得有一种姿态,你要有这种警觉,不能让一句话随随便便就写出来了。

  郭慕清:还要打磨,要有自己的特点。

  刘亮程:对,文字与文字首先是品格不一样,就像是一个模特出场一样,第一步就是不一样,然后里面才是其他。一本书首先亮相的就是文字,所以要把文字做好,我追求的一种文字感觉,就是要匍匐大地,朝天飞翔,这是一种很美的创作感受,对读者来说,也是美好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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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季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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