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闲事也可以惊心动魄

  《一个人的村庄》是上世纪末出版的,出版后即风靡全国,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书中塑造的那个黄沙梁村成为了文化意义上的村落,被读者解读为人类灵魂的家园。而今这个纸上的乡村世界终于有机会在新疆这片土地上真实地复原,2013年冬天,刘亮程在一次采风中意外地发现离乌鲁木齐市大约300公里的木垒县菜籽沟村,这里漫山遍野的麦田,麦子从山脚长到山顶,直长到天边,接天连地的美景令刘亮程震撼,图为菜籽沟村民在收获庄稼。摄影/张克红

  柒

  任何一种生活都可能被写成经典

  郭慕清:我看你的《一个人的村庄》,我感觉到就是您说的这种无大小、无高低、无尊卑万物平常的价值体系,但是在《白鹿原》中,我们更多是读到了书中“秩序”,与你的村庄不同,你怎么看?

  刘亮程:陈忠实写得主要是白鹿原上的人事纷争、家族斗争,所以他没有办法用我这样一种态度去书写,他用这样一种态度去写,就没有办法写故事了。

  郭慕清:其实乡村中的家族斗争也挺多的。

  刘亮程:是挺多,但是我理解的乡村文学不是现在已经有的文学,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的乡村文学其实是农村文学,写得多是土地上的运动,一场又一场你来我往的运动。让乡村进入这样一种叙述体系,没完没了的争斗,一代又一代的仇怨,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乡村。我觉得,比这样一场一场的乡土运动,更重要的是人的生老病死,但是很少有作家写到这些,把生命当成一个主体去写,许多许多的作品都是把社会背景当成一个主体去写,把本来应该作为背景的倒成了主体了,把背景中的人变成了道具了。

  郭慕清:我看一篇文章介绍,您读书是“不求甚解”,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不求甚解”?

  刘亮程:读书和看天地一样,看几眼,看明白就行了。

  郭慕清:但是我看你看一朵花,盯一只小虫,非常仔细,这是一种“很求甚解”的感觉。

  刘亮程:看天看地即是读书呀!不见得非要抱着书去看,你看书的目的就是能获得一种方法而已。假如你明白这种方法了,那你看书干什么?看书就是学习吗?假如有一本书跟你产生了共响,跟你的心灵去沟通,这就叫做交流,就不能称之为看书了,这是两颗心灵的相遇。一般的看书都是学习,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看书,又有功利了,又不能专心欣赏了,老是盯着人家的好句子,盯着人家的结构,一本书是让你这样读的吗?

  一本书假如你能读进去,你应该心灵跟着文字去行走、去游历的一个精神历程,这叫做读书,获得一种别人不曾有的情感经历。作家读书都是看别人怎么写的,一般人读书可能比作家更纯粹,他们能够读进去,应该把自己的情感融入一本书中。

  郭慕清:能够进入那本书的状态里。

  刘亮程:是,这很好。

  郭慕清:你的作品给有一种闲人闲趣的味道,我特别想知道在生活中,你有没有那种特别纠结、激烈的思想斗争,有那种被撕裂的感觉?

  刘亮程:没有,我没有这种分裂的感觉,从来都没有过,我也没有过太大的那种悲,别人看我老觉得我这个人不爱笑,老是愁眉苦脸,其实我内心是欢喜的。

  郭慕清:我看你写的《先父》,有深深地伤怀的情绪在。

  刘亮程:当然了,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写完了,也就释怀了,有时候文学就是一个倾诉吧!

  郭慕清:很多人从你的成长经历、生活环境来看,会觉得你应该比较缺乏创作素材的,你的出现给我们带来带多的惊喜,甚至是惊讶了,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刘亮程:谁都不会缺少创作素材。

  郭慕清:可能是我们平常讲的文学创作素材一般是指那些很戏剧性的、具有强烈冲突东西,在新疆,在您的生活中,可能这种东西少一些,你的生活更平淡一些。

  刘亮程:任何一种生活都可能被写成经典,一事一物皆可入文,只是我们对这种生活不认识,我们只知道它的皮毛,不知道它的内涵。题材能决定一部作品?这是我们现在追求的,总觉得一个作家找到了一个好题材,就能写成一部好作品,我觉得不是的。真正的文学创作,它连题材都是原创的,没有素材,文学创作没有素材,或者说没有现成的素材,素材皆为原创,只有一个原创的素材才能成就一个原创的伟大作品。哪一个伟大的作品借用一个现实的题材了,借用一个典型的题材了?《红楼梦》是谁给曹雪芹的题材?

  郭慕清:这与曹雪芹的成长经历有关。

  刘亮程:这是他的成长背景,也是他的原创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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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季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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