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垒书院是新疆第一个建在村里的国学书院,这是刘亮程工作室收购菜籽沟村中一个占地70亩的大果园里的一所旧学校所建,目的是方便一些作家培养和学术交流。刘亮程说,“国学书院到菜籽沟落户,就是把作家还给了村庄,还给了土地。”摄影/张克红
贰
闲事也可以惊心动魄
郭慕清:你觉得你写的村庄和别人写的村庄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刘亮程:不同在于,我是用一个闲人的心态去写《一个人的村庄》的,在这个村庄中没有写春种秋收,没有写一年四季的盈亏,没有写村庄中一场一场的运动,就写了村庄中的人来人往、花开花谢,写一场一场的风,写一场一场的梦,那个孩子独自穿越在村庄的黑夜中,趴在窗口听一家一家人做梦,然后当一个村庄的人都醒来的时候,他又独自睡着了,去做自己的梦。
郭慕清:你是在写一个村庄的“闲”?
刘亮程:是的,我就去写这些东西,写一个村庄的闲,把劳作放下,把收成放下,这是一个彻底的闲人,“闲”到自己的心境像一朵云一样,一朵花一样,一阵风一样,这种“闲”比陶渊明都闲。陶渊明是去找“闲”,找一个世外桃源,到哪儿去创造“闲”,他那种“闲”是造出来,有做作之嫌。我这种“闲”是自然的,也是自在的,就跟有一阵没有一阵的风一样,不知道从何而起,又不知道从何而终。
我的书里塑造了一个闲人,刘二,他整天扛着锨,在村里闲转,不用春种秋收。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去看别人劳动,他跟虫子玩,他追着风跑,去丈量一场风有多远,他盯着一朵花开谢,他认为这是大事情。这样一个闲人,到谁家去从来不推门,等风把门刮开,然后进去,风又会把门关上。他每天最大的一件事情,早上站在村头,独自迎接日出,他认为这是大事情。
在他看来,太阳出来了这是天地间的大事情,改朝换代也没有日出这样的事情重大啊!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关心啊!太阳出来了谁关心,整个北京城,每天太阳出来了谁关心,谁操心这个事,你远方来一个客人,都有人去接机.太阳这么大的事物从东方升起,整个一个城市都不管,北京城不管,但是我们村子里闲人管。闲人站在村头,庄严地迎接太阳升起。
每天太阳落下时,闲人又独自站在村西头,送走日落,他认为此时此刻整个世界最大的事情就是太阳落山,难道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闲事也可以惊心动魄,太阳一落,天就黑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这才是大事情,这就是闲人做的大事,他们操心的都是一般人不操心的事。中国古代也有这样一个人啊,杞人忧天,整个几千年过去了,就出现了那么一个人,担心太阳落了再也不出来,我们其他人都不担心。
贺俊浩:你对着闲是不是在某个特定时刻,有过顿悟或者是彻悟?
刘亮程:没有,那也太玄了,谁不想闲呢,闲是人的本能,但是你闲下来了,你就闲了吗?你还没有放下,是观念没有放下,没有把这个世界的轻与重放下。
郭慕清:这是不是就和佛经中所说的放下“我执”有些类似?
刘亮程:佛经是去修的,佛经是让人去脱离俗世,把俗事放下,把佛事拿起,它是强迫性的一种修炼,但是我这种“闲”不是,这种闲,它是一种自在,人在生活和自然中的一种自在心理。
郭慕清:我看你的文章的时候,就想到三个字,就是“渡,自在”。
刘亮程:它应该有一种自在,就是“不求”,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天下雨了就是下雨了,一个人自在地接受自然的变化,然后,接受命运给他的整个人生。
郭慕清:你的这种自在,或者是放松,也是一点点的认领来的?
刘亮程:应该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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