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恩怨与玄机
“吃小米”的讽喻,拉开了师哲和毛泽东关系的序幕。抢救运动后期,师哲已兼任毛泽东俄文翻译。
1945年起,师哲离开社会部,担任中央书记处办公室主任,三年后又任书记处政治秘书室主任,正式成为毛泽东政治秘书,接触高层核心。师哲的这一转型,除语言优势外,政治因素仍是他身后的苏联背景——归国之初的师哲,另一重身份是共产国际的观察员,观察汇报即将召开的中共七大情况。有此背景,毛泽东对师哲相当客气,第一次让其担任翻译时用了“请你帮我”字样,令师哲意外。
由于七大一再推迟,共产国际开始几次捎信要求师哲返回莫斯科。至1943年共产国际解散,师哲的观察员使命自行消失,但在与莫斯科的电讯和书面联络中,师哲仍是不可缺的一环,其中包括与苏联驻延安代表弗拉基米洛夫联络,此人即著名的《延安日记》作者。
解放之初,师哲的特殊背景继续使他厕身中苏高层政治会谈,陪同毛泽东、刘少奇、高岗等人出访苏联,也直接参与接待苏联领导人访华。斯大林与毛泽东关于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商谈由师哲翻译;赫鲁晓夫发动“政变”枪毙贝利亚,最早向高岗通报时即由师哲翻译。由于屡屡参与高层枢密,师哲在外人眼里“红得发紫”,却积聚了卷入政治漩涡的风险。
秘书生涯中,师哲也曾偶尔客串情报行当,譬如曾在建国初诱捕前来中国投奔革命的“美国同志”李敦白入狱。在诱捕过程中,师哲显示出不动声色的老练,获得李敦白的信任,数十年后李写下回忆录,仍对师哲颇有积怨。对此,师哲在回忆里中却未提起。
在诸次中苏会谈中,师哲感到了自身身份的双重性。他自述对于苏联人的思维和心理都了解,“能理解斯大林的意向和顾虑”;又在毛泽东身边整10年,毛的心思也能猜透。“他们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而这是两条平行的轨道,永远不会交会。”师哲自然无法将这两条轨道对接,徒然在翻译中打圆场,却足以引起毛泽东疑忌。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是斯大林去世。赫鲁晓夫访华,除了给政治局委员人手一份礼品,同时还给了师哲一份,包括猎枪和自行车等。这等殊遇,在毛心中引发了猜测。
师哲回忆录记载,1953年夏,毛泽东突然在政治局会议上质问,是谁把师哲安插在他身边。中央书记处政治秘书室随即被取消,师哲的位置由江青代替。这也是江青摆脱延安时期的“约法三章”介入政治的开始。
1957年,师哲终究离开了秘书圈,到山东担任省委书记处书记。正值中苏关系走向破裂的前夕,毛泽东对他尚需斟酌。师哲回忆,毛泽东每次到山东视察,接见众人后总要将他单独留下,两人对面坐上半晌,却没有什么话说。有时问上一句半句,却又完全不着边际,无从回答。
对于这样一种奇怪的关系,师哲固然忐忑,却也不免有旧恩犹在的宠遇之感。师秋朗回忆,毛去山东视察,师哲喜欢主动凑到身边,合影时离毛泽东最近。师秋朗觉得,毛泽东对师哲的心理拿捏很准确,“宠遇”的实际后果是引起了山东其他人的嫉妒,师哲成为众矢之的。
待到师哲在山东旧病复发犯了男女关系错误,立即被开除党籍下放,毛在此事之中并未加以援手。到了1962年8月,中苏关系完全破裂,处置师哲已无顾忌。此时正好爆发小说《刘志丹》“反党”事件,以习仲勋为首的西北出身干部遭到整肃,师哲也顺理成章地被抓起来,送至北京东总布胡同关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