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纠结
也许因为之前一直没料想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在采访中记者可以明显感觉到,对于该案的细节,曾珊了解得并不多,只是凭直觉相信父亲是个好人。这也在客观上导致,“救父行动”初期,她通过媒体发出的声音并不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第一次我听说几个著名法律界人士要在北大做讲座,我就跑到北大校门前等他们出来。刚开始看到人出来,我还有些难为情,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把父亲案件的资料给他们,但后来想到父亲还被关着,我终于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在同曾珊的交谈中,记者可以感觉到,她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孩,当面对父亲的生死问题时,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战胜内心的怯懦,放下原本的矜持,努力让外界听到她的声音。
“后来一些媒体陆续做了‘湘女救父’的报道,有很多热心人建议我开微博。”可能是基于微博平台的影响力,也可能是由于自身在人际交往中有些不善言谈,曾珊选择将微博作为发出救父呐喊的主要途径,后来通过与律师王少光的交流,曾珊逐渐掌握了一些父亲案件的具体内容,并以长微博的形式,将这些内容发到了网上,同时印了一些资料,以现场发送或邮寄的形式,投递给了一些法律界人士。
“最高法院今年6月14日核准了父亲的死刑,可在父亲被执行死刑之前,我们一家对此都毫不知情。就在他们核准的当天,我还在北京约见了最高人民法院负责调查父亲案件的康瑛法官。”据曾珊回忆,在那次见面中,她曾问及康瑛:在父亲死刑判决的核准上,湖南省政府会不会给最高法院压力?康瑛回答:如果有压力,早给你判了。曾珊又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康瑛沉默不语,后又反问曾珊:你期待是什么结果?曾珊说:到现在这个程度,只要死缓就行了,但我认为我的父亲无罪。
“6月16日父亲节这天,我开始绝食。把自己每天的请愿内容和身体情况发到微博上,这样的绝食进行了5天,但父亲的案子始终无人理会。”时隔一个月,当父亲之死已成事实,当曾氏兄妹由于长沙中院的隐瞒,而未来得及给父亲送行、见父亲最后一面时,当曾珊和哥哥曾贤来到法院交涉只捧回一袋骨灰时,曾珊表现出一种心如死灰般的沉默,不知是为竭尽全力后的于事无补,还是觉得自己当初做得还不够。
这个曾因救父心切,而被网友们成为“现代缇萦”的女孩,终究没能像缇萦一样得偿所愿,也许因为她面对的早已不是两千多年前的封建王朝,而是一个无论法律体系还是政治体系都壁垒森严的现代社会。
提到现在的生活来源,曾珊说主要靠亲朋好友的救济,爸爸的资产全被没收了,很多以前公司里的人也跟着受了牵连。幸亏同样做房地产的大伯,之前和爸爸的生意没什么交集。现在自己和哥哥的生活,以及为了给爸爸翻案的经费,很多都是大伯出的。“今天这场葬礼,办得这么隆重,来了这么多人,也是大伯出的钱。”
“大家都说我父亲死得冤枉,哥哥也在葬礼上说了,要继续追查真相,哪怕变成一捧骨灰陪伴父亲左右,也要放手一搏。”曾珊说,作为女儿,面对父亲被不明不白的处死,她与哥哥一样,有义务为父亲的清白继续奔走。经历了这一年多坎坷救父无果的历程之后,等待着曾珊的,又将是漫长的为父翻案过程。似乎并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说什么,曾珊又一次抬起头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记者:“拜托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