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市场经济的基础和主体
中国选择了市场经济,实际是一个被动接受,是一个“不得不”的过程,不情愿但又必须做这样的选择。因而在选择市场经济之后,理论准备尤其不足。对人类几百年形成的市场经济理论,包括对市场经济的一些规律性的认识,主流的意识形态至今往往采取漠视或不承认的态度。今年9月2日,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纳德科思去世了,这是一位对市场经济理论作出重要贡献的经济学家。他的“产权的清晰界定是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对中国实行市场经济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但至今我们对市场经济基本原理和一些规律性的认识,由于无视仍然争论不休,全球公认市场经济的基础和主体是民有经济,国有企业才是弥补市场失灵和政府失灵、承担特殊国家职能的手段。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至今没有形成一个共识。如果在这些最基本的原理上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认可,中国的市场经济仍将是裹足不前,很难继续往前推进。而要推进中国市场经济建设,仍然需要我们进一步解放思想,吸收和借鉴人类文明一切有用的成果,包括几百年来西方社会对市场经济的一些规律性认识,而这也与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有关。
谢谢大家!
田雪原:淡化GDP并不等于GDP不重要
田雪原(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我谈三点意见。
一、关于当前的经济形势。尽管现在我们要淡化GDP,但是淡化GDP并不等于GDP不重要,问题是过去我们把GDP看得太重了。淡化GDP就要淡化GDP的增长速度;然而速度一降下来,各种叫声便接踵而来,压力增加。怎么样看待当前GDP增长率下行?我认为,应该明确提出是正常的理性回归,因而要坚定不移地实现由高速增长向中速增长的转变,顺利步入中速增长战略期。社科院经济学部每年都要召开经济形势分析会,在今年的会上我有一个发言,主要讲希望本届中央领导一定要挺住,将转方式、调结构、促改革坚定不移地进行下去。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就能够取得预想的效果。
二、人口红利是否消失。这个问题现在各种说法都有,高唱“消失论”者不乏其人。众所周知,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发展人口红利是一条重要的原因,占了很大的权重。我收集了一下,尽管估量有出入,但是大都估计占到1/4到1/3,有的做过详细的论证。中国人力资源丰富,人口红利期劳动力最为廉价,在扩张型经济发展当中地位和作用显赫。出口贸易成本低廉,具有很强的竞争力,对促进经济的快速增长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然而生育率下降到更替水平以下之后,特别是2010年普查数据公布后,劳动年龄人口占比达到峰值,有人说人口红利已经消失了,并且对经济发展产生直接的影响。甚至某财经名嘴,也将中国股市熊罢天下,也归之为人口红利的消失。事实果真如此吗?不是的。所谓人口红利,是指15-59岁或64岁劳动年龄人口占比较高,0-14岁少年和60岁或65岁以上老年人口之和占比较低,因而劳动力丰富、老少被抚养人口之和占比较低的人口年龄结构变动的特殊阶段。如以从属比(抚养比)0.5作为衡量标准,中国经历和将经历1990-2030年长达40年左右的人口红利期。不过这个人口红利期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20年为红利累进增长时期,后20年为红利逐渐衰减时期。也就是说,2010至2030年人口红利在逐步减少过程中--但是减少并不等于消失,真正消失殆尽要到2030年以后。国内外大同小异的预测表明,中国将经历40年左右的人口红利期,呈倒U型曲线走势。日本、韩国的人口红利也在40年上下,其对经济发展的作用也颇为相似。因此,讲中国人口红利消失并不确切。打个比方,春分开始昼长夜短转换,好比进入人口年龄结构变动“黄金时代”,提供相应的人口红利。夏至达到峰值,开始步入昼短夜长的转换;但是要达到白昼短于黑夜,则要到秋分以后。整个春分到秋分白昼始终比黑夜要长,都可收到相应的人口红利;只是以夏至作分界,分为之前红利累进增长和之后红利逐步衰减两个阶段而已。
三、城镇化还是城市化。这个问题大家有一些争论。《人民日报》理论部的负责同志来了,7月17日该报在发表我执笔撰写的“以改革创新推动城镇化转型升级”文章时,也发表了洪银兴的文章和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迟福林的文章,并且加了编者按“新型城镇化该怎样推进”,以推进不同观点的讨论。我觉得很好。我想谈几个观点:一是“城镇化”是“中国制造”。不过有人讲是1992年某某人士最早提出,实是误传。据笔者所知,最早提出并使用城镇化一词,是1984年的事情。当时世界银行对中国援助前,先进行一番考察并写出考察的背景材料。接待单位财政部同志让我同世行专家进行一次交流,主要谈城市化、老龄化两个问题。世行专家谈了他们考察的情况和看法,提出Urbanization可否译为城镇化。我当时以为,其一,中国处于城市化第一阶段,主流是农村人口向中小城镇转移和集中;其二,政府的城市化方针是积极发展小城镇、适当发展中等城市和严格限制大城市规模。有鉴于此,译成城镇化也未尝不可;但这是非规范化的翻译,因为Urbanization系指城市人口占比不断增长的一种过程,城市包括大、中、小,小城市即是镇,没有必要将镇从城市中单提出来。后来由国务院技术研究中心王慧炯、财政部杨光辉主编的世行对中国考察的背景材料《城镇化:世界经验和中国的前景》一书,由气象出版社出版,首次使用城镇化一词。
如今中国城市率达到53%并进入以大为为主S曲线第二阶段,继续沿用城镇化概念容易造成某些方面的误解。在理论层面上,城镇化抽象掉城市化中的“市”,变成城、镇可以脱离“市”而单独存在、自行发展,这就从根本上切断了城、镇与市之间不可分割的内存联系。城市化的本质是什么?从人口学角度观察,是农村人口向城镇转移的一种过程,是人口的城乡结构问题;从劳动学角度观察,是就业在一、二、三次产业之间的分布和结构问题;从经济学角度观察,是农业、加工业、服务业为主的三次产业结构的变动问题;从社会学角度观察,是工业社会取代农业社会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工业文明取代农业文明、现代文明取代传统文明的社会进步问题。不过经济是基础,现代城市化主要是工业化和信息化发展的结果;核心是人口的城市化,因为变农村人口为城镇人口的过程,就是人口和就业结构转变、产业结构升级、现代文明取代传统文明的社会进步过程。由此可见,在城市扮演特定区域内经济、政治、文化中心角色中,“市”是支撑城市运转的最重要的基础。城镇化把“市”这个最重的经济基础抽象掉,将城、镇与“市”分离开来、割裂起来,这在概念上就违背了以“市”为基础的合理内涵;同时在外延上,也必然失去“市”对城镇规模、地理范畴的自然界定,变成可以由人的意志决定的主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