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来到了中国的最南端——曾母暗沙
曾母暗沙——中国最南端的领土,无数中国人对它耳熟能详,无数中国人对它梦萦魂牵。但是对于大部分的中国人来说,到曾母暗沙去,却是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2009年5 月1 日,本刊编辑部一支由3 人组成的队伍成功的实现的这个梦想。他们是怎么到达曾母暗沙的?这一路上有何曲折?他们的旅途有何见闻?曾母暗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2009年5月1日,《中国国家地理》编辑部主编单之蔷、摄影师马宏杰、摄影师吴立新一行,在中国最南端的领土曾母暗沙上放置了编辑部特制的“主权碑”。水晶制成的金字塔形的纪念碑晶莹剔透,在碧蓝的海水中圣洁夺目,在它面前,娇艳的珊瑚也显得黯然失色。纪念碑的4个面上都简单勾画出中国版图的形状,然后用鲜红的汉字标出“中国最南端”的字样。摄影/吴立新
去中国最南端的曾母暗沙是我久埋心底的一个愿望
2009年4月29日 晴
飞机正在从吉隆坡飞往民都鲁,前者在马来西亚西部,后者位于马来西亚东部的沙捞越地区,中间是大海。从飞机的舷窗里眺望大海,大海蓝蓝的,好像镜子一样平整,4—5月正是南海风平浪静的日子。
也许是受到华莱士《马来群岛自然科学考察记》那本书的影响,一提起“沙捞越”这个词,就让我想到了热带雨林,想到了红毛大猩猩、长鼻猴和有着巨大嘴巴的犀鸟,还有雨林中能吃昆虫的猪笼草及直径长达几米的大花草(旧称大王花)。但我这次到沙捞越,却不是去热带雨林,而是去茫茫大海中一个我向往很久的地方——中国最南端的曾母暗沙。从小学开始,老师就告诉我们中国的最南端在曾母暗沙,这一点几乎每个中国人都知道,但又几乎每个人都没去过。书中说曾母暗沙是一片珊瑚礁,在水下20米左右的地方。为此我们专门带来了水下摄影师——吴立新。此行我们共三个人,除了我和吴立新,还有摄影师马宏杰。
曾多少次对着中国地图看,一次次地把手指滑向那几个小米粒一样大小的点——曾母暗沙。今天终于行动了。能成功吗?我的心里既兴奋又忧虑。
我们准备租一条船从沙捞越的港口小城民都鲁的海岸出发。民都鲁位于沙捞越北部,离曾母暗沙很近。
忽然看到机翼下面的几个海岛漂亮极了,主要是海水的颜色美。环绕着小岛,海水突然变得浅蓝、嫩绿、鹅黄,像是镶了一层层的花边。这些美丽的小岛,大都没有人居住。
飞到民都鲁,已经下午2点多。吴立新在机场接我们,他比我们早几天就来了这里。
他预订了一条船,我们一会儿去看船。
船主叫阿洪,是华人,祖籍福建漳州。他住在河对面,一会儿就驾着一艘小艇过来了。
我们在河边的码头上坐上阿洪的小艇,向着对岸开过去。马达轰鸣,水花四溅。我的衣服被打湿了,想到口袋里装有护照,不禁下意识地调整坐姿,以免护照湿了。
我问阿洪这条河的名字,他说:“卡美娜(Kemena)河。”是当地话。
河面大约有五六十米宽,水深七八米。
这一带的河岸上有好几个码头,有供载人渡船停靠的,也有停靠大船的,大船也不是很大,几百吨的样子。这种停靠小船的码头很有一种味道,好像还是18、19世纪的样子,让我想起杜拉斯的《情人》中描写的越南西贡河上码头的样子。
如今一些大型港口已经完全没有人情味了,塔吊林立,集装箱堆积如山,像是一个大工厂。我眼前这条河上的码头却不同,它停靠着许多小船,有货船、渔船、客船,样式不一,色彩和谐,码头上还有高脚屋,从岸边伸进河滩中,窗口有晾晒的衣服,门口有洗衣的妇女和聊天的渔夫。河中航行着各式各样的船,其中还有许多木质的渔船,船来船往,如同一幅风俗画。
站在码头上,有一种时光停滞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让人觉得宁静安详。我看到一个小男孩在学撒网捕鱼,在夕阳的余晖下,他把网一点点地收起来,攥在手上,然后用力向空中一甩,网在空中很优美地张开,成弧形向河中缓缓落下,每次收起网来,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有几条手指大小的鱼。
一只狗懒洋洋地躺在木板桥上。
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木板,绕过一条条船,终于见到了我们即将乘坐的船。一条旧船,白色的,大约有50米长,4—5米宽,但很高,有3层:底层甲板这一层,后面是机器,前面有一个能睡两个人的铺位;二层是驾驶舱,还有两排座位,这一层就算客舱吧,我们可能主要活动在这一层,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层还有一个卫生间,有冲水马桶和能冲澡的地方;上面还有一层,也是驾驶位,有仪表、操纵杆等,但我觉得这一层更适合看风景。
船长阿洪28岁,个子不高,粗壮结实,但好像有一只眼睛坏了,我忽然想到了美国著名生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他被誉为“社会生物学之父”和“生物多样性之父”,威尔逊的一只眼睛也坏了,是在海边捉海胆时被海胆那长长的刺扎坏的。不知阿洪的眼睛是不是被海胆扎坏的,我没问。如果那只眼睛不坏,他的眼睛真是很大,很漂亮。他光着脚,这很正常,这里大部分人都喜欢赤脚,何况在船上,袜子和鞋子的确是多余的、不利于健康的。我尤其喜欢看阿洪赤着脚在船上走路的样子,无论船怎样摇晃,他的脚都像蚂蝗的吸盘一样牢牢地吸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我对船长的第一印象都是这样——站在那里稳如磐石,像钉在那里。如果一个船长在船上左右摇晃,那还能给我们信心吗?
他的衣服上有油漆,好像是刚修过船。
他说给船加了3000多公斤油,又带了一些油。我看到几个油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