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

大公资讯 > 中国时政 > 公民社会 > 正文

热闻

  • 图片

汪建华 孟泉:新生代农民工的集体抗争模式

新生代农民工不再是只生产不消费、只工作不发展的移民群体,但以“威吓”和“拆分”为核心特征的农民工体制,很难为他们在城市的长远发展提供多少空间。在“留不下的城市”和“回不去的农村”间,新生代农民工进退失据。

  三、原子化的底线 / 增长型抗争

  位于深圳坂田的欧姆工厂主要负责为日本的一些电子企业代工。类似欧姆这样的企业在珠三角的代工厂非常典型,代工竞争很激烈,接不到太好的订单,企业效益也很一般,基本工资也往往跟着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走。违法行为也是多多少少存在一点的,比如社保缴纳、加班工资计算、限制离职等。劳动强度对于年轻一辈的工人来说也是比较难以忍受的。因此这种企业工人的流动性是非常高的。不过,对于工人的管理也不再像以前的专制工厂那样以“威吓”为特征。根据笔者在这类中小型代工企业的访谈和民族志观察,发现来自管理者的人身侮辱、打骂训斥等极端行为是比较少见的。工人在熟悉环境之后,与管理者在生产岗位和任务的分配等方面的讨价还价也很正常。

  欧姆厂1996年建立,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发展还可以,员工收入也较周围企业高,因此那时招进来的工人,很多都受过中等教育。自2010年后,公司由于做得太低端,效益一直不好,工人的福利待遇也开始明显降低。除了管理层,老员工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在2012年的罢工前公司有员工850多名,平均年龄在20岁左右,以女工为主。管理层的学历大多在高中以上,普工以初中居多。

  (一)生产政体

  公司在罢工前根据最低工资标准刚涨过一次工资,因此普工并没太大不满,但是因为管理者的工资没有相应上调,这是引发罢工最直接的原因。员工的问题,经管理者提出来,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伙食补贴十几年没涨、住宿费没有按照承诺免除。

  由于大部分岗位是站立式作业,加上要上夜班,因此很多年轻人都难以适应。加之待遇一般,近几年的离职率非常高。公司的管理倒也不算太严格,但是也不会吸收员工的参与,工会纯粹是个摆设。住宿方面,员工可以选择是否外出租房。公司每个宿舍安排四五个人居住,并配有少量的娱乐设施。宿舍下面和工业区周围也有很多小吃、休闲场所。

  (二)生活形态与体验

  正是新生代相对优越的生活环境,导致他们难以适应世界工厂简单、重复、高强度的工作。而这种体验又导致了工人的高离职率,并进一步妨碍了普通员工关系的扩展和团结纽带的建立。虽然少不了在周围的各种吃喝玩乐,但是他们并不能像本田工人那样建立起更广泛的联系。手机 上网、聊QQ、看电子书也经常是工人用来打发时间的途径。中低层管理者倒是在长期的工作生活中形成了彼此间的熟悉和默契。他们的利益和制度诉求虽然最初比较模糊,但是在抗争的过程中,部分工人开始逐渐体会到其重要性。

  (三)集体抗争

  引起罢工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普工底薪随着最低工资标准上调,但管理层的工资没有相应上调。在以班组长为代表和公司协商三次未果之后,2012年3月29日,中低层管理者按原计划发起了罢工行动。员工因为底薪刚上调,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满,但管理层要组织罢工,他们也不好去上班。

  罢工显然是有备而来。罢工前一天晚上,就有工友通过微博向社会和媒体预告了29日的罢工。罢工开始时,所有参加罢工的员工人手一份《问题诉求总结》,里面主要涉及的诉求有:改选工会、给管理者调薪、员工生活费上涨200元⑦、取消30元住宿费、依法缴纳社保等。工人打出“维权”的条幅,并在厂区静坐。劳动站官员、公司高层、工会主席的劝说和安抚均被工人以起哄的方式回应。工人照常打卡、吃饭,秩序良好。工友不断地通过微博向外界直播罢工情况,并发表了《欧姆工人致社会公开信》。欧姆工人内部在微博上也有一定的交流,尽管他们大多彼此不认识。

  第二天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组织48名员工代表与公司高层座谈,但是由于公司态度强硬,代表集体拒绝座谈。但到第三天,事态开始转向。公司一方面严令员工复工,否则重新招人,并拆除了打卡的卡钟,要求工人登记考勤;一方面分化管理者和工人,许诺答应管理者的调薪要求,并和工人说,管理者已答应复工。事实上,很多管理人员确实也开始动摇,员工也开始怀疑他们的班组长被收买了。分裂已经很明显。公司趁机宣布了清明放假4天的决定。随着事情的发展,很多工人对争取更多的权益表现出很多的兴趣,并且不甘心被管理层利用,一些工友表示将罢工到底。放假后第一天,尽管仍有一些工友坚持罢工,但大势已去,只能无奈复工。4月6日,员工还被迫签了誓约书,承诺不再罢工⑧。

  公司最终只答应给管理者调薪,同时象征性地取消了员工30元的住宿费。不过,之后,公司被深圳市作为改革基层工会的样本,进行了工会直选。

  (四)生活与抗争政治

  和本田工人一样,欧姆的年轻人开始逐渐形成利益和制度方面的诉求,并且能巧妙利用信息媒介向外界争取支持。从论坛到微博,这也说明工人抗争方式的演进和经验的增长。但是欧姆的案例也提醒我们注意本田团结模式的脆弱性。“拆分型”的劳动力再生产体制和代工厂中普遍盛行的高强度劳动,迫使年轻一辈的工人不断重复着“浮萍式”的流动,虽然这种流动并不带来境遇的改善,或者说能力与岗位间更好的匹配。另外,在这两种模式中,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发现新生代农民工群体内部的差异。学历相对较低的欧姆工人,相对本田的同仁来说,并没有广泛的同学关系网络,与同事的交往也不密切,群体活动就更少了,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时间是在几个亲友老乡之间或掌中的手机上打发的。他们的诉求发展也是缓慢的、被动的,这可能部分源于两个群体在发展期望上的差异。考虑到专制政体的广泛存在和新生代农民工高流动的特点,原子化的集体抗争行动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可能仍然是新工人中占主导的团结模式,虽然其诉求可能会不断发展。

  • 责任编辑:宋代伦

人参与 条评论

微博关注:

大公网

  •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