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第三世界如同在中国一样,“毛主义”被证明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军事理论,但却不是一个有效的统治的意识形态。柬埔寨的情况表明太过教条地推行“毛主义”的灾难性后果,秘鲁的情况表明甚至是很有耐心地扩展人民战争都可能充满着危险。尼泊尔希望用一种“毛主义”的形式,这种形式由于具有足够的灵活性和适应性最终在全球化的世界中生存下来,来改造现实。
用于描述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第三世界的观念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而产生。当美国领导的资本主义第一世界和苏联领导的社会主义第二世界在冷战中为争夺全球的统治地位而斗争时,第三世界常常成为战场或者军事行动的演出场所。这个被认为是欠发展的第三世界同时还充当着一场指向全球现代化之命运的战争的炮灰、晴雨表以及掠夺物,这种命运就是:世界的三分之二,“其未来已经押在资本主义或者社会主义身上”。①很明显,冷战模式低估了第三世界,把它看作有争议但仍然是合目的性的历史的被动的客体。第三世界的人们并不必然持有同一观点,而是把战后的时期视为反殖民主义和反帝国主义运动的全球性的时机。当第三世界在他们自认为一致的民族解放斗争中需要团结的时候,革命者作出了他们的选择。对于很多人来说,“毛主义”为斗争提供了意识形态的基础和实践的蓝图。
从第三世界到三个世界
“毛主义”和第三世界的产生
毛的中国从一开始就对第三世界的政治感兴趣:资深的政治家周恩来被委派参加1955年4月在印度尼西亚的万隆举办的处于极其重要的发起阶段的29国亚非会议。在万隆会议上确定下来的第三世界运动本质上是一场不结盟运动,即寻求超越两大冷战时期的超级大国的发展模式的“第三条道路”。因此,在该次会议上周恩来提出了由中国和印度协商确定的所谓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这是一种意识形态中立的观点,至今决定着中国的外交政策。②除了这一正式的不干预原则之外,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还为第三世界的革命者提供了通过“人民战争”的策略赢得民族独立的具体的历史事例。
毛的革命策略认为农民“是中国革命的最广大的动力,是无产阶级的天然的和最可靠的同盟者,是中国革命队伍的主力军。”③人民战争的学说激励世界上的农民起来造反,正如毛对于中国农民曾经作出的预言一样:
“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他们将冲决一切束缚他们的罗网,朝着解放的路上迅跑。一切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将被他们葬入坟墓。”④
正如革命前的中国是由广大的半封建的农村包围着少数半殖民地的城市一样,广大贫瘠的第三世界对于发达国家也是这样:“从全世界范围看问题,如果说北美和西欧是‘世界的城市’,那么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就是‘世界的农村’。”⑤其隐喻性的内涵一目了然。在它们特殊的民族国家背景中的农民起义是世界革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不久的将来,全球范围内的农村将推翻全球范围内的城市。到20世纪60年代,“毛主义”对于农民起义的洞见已经对或远或近的(从朝鲜和越南到古巴和刚果等国家)革命者产生了影响。因此,毛的最亲密的战友林彪才在《人民战争万岁》(1965年)中说:“毛泽东同志关于人民战争的理论,经过中国革命的长期实践的检验,证明是符合人民战争的客观规律,是无往而不胜的。它不仅适用于中国,而且是对世界各被压迫民族和被压迫人民革命斗争的伟大贡献。”⑥“毛主义”最初被当作军事的原则,作为一种动员农民社会以实现民族解放目的的方法。
在20世纪60年代中苏关系破裂之后——特别是在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之后——“毛主义”才在第三世界作为明显不同于苏联共产主义的完整的军事、政治、文化和经济意识形态得到重视。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之间不断扩大的裂痕有很多根源。苏联对于中国日益鲁莽的国内外政策深为警惕。中国共产党则反过来指责苏联的投降主义(提倡不可调和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和平共存)、修正主义(倡导向社会主义的和平过渡)和社会主义帝国主义(对外国共产主义运动的粗暴干预)。在国际共产主义阵营里,“毛主义”的观点属于少数派的观点:支持中国的主要政党来自诸如阿尔巴尼亚、缅甸、泰国和印度尼西亚这些更小的国家。尽管如此,几乎每一个国家的共产主义组织也产生出分裂出去的“毛主义”的小宗派。这里主要讨论一些倡导作为一种生机勃勃和坚定的革命意识形态的“毛主义”的政党。
“毛主义”是一套随着时间变化而发展的复杂的和有时有些矛盾的观念和实践。这些观念和实践在第三世界不同的历史语境中以不同的方式已经得到继续发展。尽管如此,随着“毛主义”在全球的传播,某些或多或少存在着连贯性的方面得到了强调。下面部分将以印度的“毛主义”为例,介绍和解释我们可能一般地称之为“第三世界毛主义”的共同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