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散,天性使然?
历史有证:宋祁的游乐
宋祁生性喜欢游宴,当宋仁宗打算让他去成都当太守时,宰相曾试图阻止:“蜀风奢侈,恐非所宜。”果然,宋祁来到蜀中如鱼得水。他带头游宴,并用他的才智增设了许多项目,将游宴推到最高潮。
宋祁在蜀中倡导游宴,以其过于频繁且趋于奢侈,到了朝廷难以容忍的地步,包拯就对此专门向皇帝提出质疑。但宋祁被调离蜀中后,流风依然存在且影响极大,历届成都太守都仍主持并带头游宴。
川人历来“尚滋味”、喜宴饮,尤其在五代时四川饮食业空前繁荣,游乐宴饮之风盛行。北宋名相韩琦说:“蜀风尚侈,好邀乐。后人谨而从之则治,违之则人情不安。”意思是四川地区的风俗喜好游乐,以至于后来的官员觉得改了这个风俗会感到不安。
宋朝赵抃任成都地方官时,就整治了蜀地官员常常以酒食互相吃请馈赠的陋习,把过去郡衙旁边开的酒家全部关停。不过话说回来,四川人爱吃的特点看来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宋史·王觌传》称成都附近“蜀地膏腴,亩千金”,而盆地四周群山环抱,交通困难,人们多数时间只能在盆地内进行商业贸易,很难大规模扩展到盆地之外,因此只需将一部分财富投入再生产即可,剩下的大部分财富便被用来消费了。
丁宝祯是个聪明,并颇有手腕的官员,在入川赴任以前,即先期对四川的情况进行了较为全面的调查,他在光绪三年(1877年)三月上报朝廷关于“沥陈川省败坏情形”的奏本中称:“凡遇蜀中人士及他省官绅之自蜀中来者,均谓川省吏贪民玩,势成岌岌;初以为言之过甚;自入川后;即沿途悉心体察,始知该省现在情形,真有江河日下之势,人言非虚语也!”
曾有一个浙江商人,每天都在自己店铺前看见一些四川人神态悠闲地漫步。他对四川人工作生活的慢节奏大为不解。一天,他忍不住问一个路人:你们四川人的节奏为什么这么慢呢?反过来是这个四川人觉得奇怪了,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快又怎么样?慢又怎么样?我们都会到达同一个地方。
四川人说的同一个地方,指的是死亡,人的最后归属。
有人说四川是中国的缩影,“小富即安”更成为他们批评四川文化的一个着力点。但四川人,尤其四川官员一旦刚烈起来,不会输于任何群体。
从历史上四川的发展例证来看,四川在顶尖精英输出、首创“交子”、官制改革等方面均曾走在全国前头,创造了全国第一的纪录,但这些纪录一是持久性不强,二是整体性滞后。谭继和认为这是巴蜀文化长期积累形成的消极因素,需要整体性思想和大局观念来加以整合和消除。
抱团,但非一根筋
历史有证:蜀汉的党争
蜀汉自建国以来就一直陷入党争,并因党争而亡。诸葛亮代表荆州集团一直在压制益州集团,包括国家时刻处于战争状态,这样就可以把军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益州集团对此非常不满,李严对诸葛亮的军事行动就不予支持。刘备自己也是外地人,很注意和益州豪强势力结好,重用法正、李严等人,与吴懿结亲来示好。但造成荆州集团对此不满,诸葛亮死后,继任者也不是益州人(蜀国四相没有益州人)。
魏国攻入蜀国腹地后,益州土著(马藐,谯周)接连投降,拼死抵抗的是姜维、诸葛瞻等外来户。
由于古代中国政治中心在中原或江南,蜀中属于偏安之地,官员“出产”比例较北方和江浙要少,因此蜀地官员常常有浓厚的危机感,笃于乡谊,喜欢抱团,讲袍哥文化。
东汉末年和三国时代,以张松、法正、谯周等为代表的蜀地官员,先是和刘焉父子,继而和刘备、诸葛亮以北方寓客和荆州人士为主的官僚集团,不断进行既合作、又摩擦的周旋,蜀地官员和荆州官员间的明争暗斗,贯穿了蜀汉历史的始终。
唐代韦皋、崔宁治蜀,都采取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措施,将以蜀人为主的幕僚集团用轮流做本地地方官的方法团结起来,轻易不放到外地或朝中,形成了庞大而牢固的本地官僚同盟;北宋以苏轼、吕陶等为首的“蜀党”,是所谓朔、蜀、洛三党之一,尽管在三党中声势最弱,但凝聚力却相对更强;明、清两代,蜀中官员尚乡谊也是出名的。这种抱团未必都是好事,却是蜀地官员的特色之一,三国的重义文化和袍哥文化在里面的用力尤其深。
专栏作家陶短房称,重视本地利益,而相对不执著于某种理念也是蜀中官员的一大特点。
谯周和范长生都是蜀中名臣,在当地德高望重,以博学和爱民著称,但他们却因“操守”被史家讥评,谯周先劝刘璋投降刘备,又劝刘禅投降曹魏,范长生身为晋臣,却和“非我族类”的巴氐李氏合作。
五代十国时,前后蜀许多名臣曾先后出仕两朝、三朝甚至四朝五朝,李昊因先为前蜀后主王衍修降表投降后唐,后为后蜀后主孟昶修降表投降北宋,被蜀人在门上题写“世修降表李家”的文字嘲讽;北宋的蜀党虽然抱团,但在政务方面却以柔和不偏执为人所熟知。
这些历史上有争议的名宦共同的思维模式,是以维护地方和乡亲利益为第一出发点,而相对不太在乎其它“大道理”,如谯周几次投降的理由,都是避免蜀中蒙受刀兵之祸,范长生和李氏合作,是为了保护青城山附近的饥民,苏轼在政治上的灵活务实,也和洛党二程在政治理念上的僵硬、刻板形成强大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