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清廉贡献
经过安史之乱和唐皇几次入蜀“避难”,蜀地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也愈发重要。自宪宗元和元年(806年)到僖宗乾符六年(879年),在担任剑南三川节度使的93人里面,先后有40人入朝为相,此时的蜀地也被称为“宰相回翔之地”。朝廷对四川官员的选拔,更是重德甚于重才。
由于时代和地域的改变,以及外来官员们在蜀地受到的不同礼遇,导致蜀地在全国的政治地位发生变化。同时,他们也受到四川本土风俗的影响,二者相互相互、逐步交融。
后蜀皇帝孟昶在朝堂之上设立了一种叫作匦函的匣子,凡是臣民们不管是有冤要伸,还是想要向朝廷提出批评意见的,都可以写成状子投入其中。孟昶还亲自撰写了《官箴》,作为官员的行为准则。
说归说,做归做。相比皇帝,孟昶显然更适合去做艺术家。此时的蜀地官员和文人都陷入了一种醉生梦死的境地。后蜀赵崇祚编有一本《花间集》,里面收录了五代时期靡靡之音的代表作,18个作者中,除了温庭筠等人外,余者14个均为蜀人。
到北宋时期,官箴被赵官家沿用,由此,省、府、州、县各级地方衙门大堂前甬道正中俱立戒石,向南刻“公生明”3个大字,向北刻“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铭文16字,成为官箴建筑“戒石铭”。
似乎是为了奖励巴蜀“贡献”出官箴的功劳,朝廷给成都府派来一位“铁面御史”赵抃,赵知府前后4次,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相随。他时常用鹤毛的洁白勉励自己不贪污,用鹤头上的红色勉励自己赤心为国。
和诸葛亮治蜀崇严恰恰相反,赵抃崇宽。他注意根据蜀地的具体实际而采取特殊的治蜀政策,曾坚决反对王安石在这里推行保甲法,“臣深知蜀人情状,闻欲作保甲教兵,必惊扰失民心”。于是“蜀人既闻公来,男呼于道,女欢于灶”。
后来,朝廷每次派往成都地方官在离京赴任拜辞皇帝时,皇帝都要提到赵抃,说治理川蜀赵公的方法最成功,要他们好好向赵抃学习,从此“一琴一鹤”成为为官清廉的代名词。黄庭坚、陆游等也秉承了赵抃这股崇尚实际的清风,重在为民减负。
陈希亮、三苏,这批由蜀地走出去的清官或名士,则在全国政坛上掀起一股西蜀旋风,在宋哲宗时期形成蜀党,成为文人参政的典型而备受瞩目。
有人说,四川人干任何事情,开始时总是默默无闻,往往到了关键时刻就会闪光发热。苏轼和苏辙作为蜀党的领袖,倡导行仁政,而他们个人无论出于何种境遇,仍时刻关注民众疾苦和现实政治,改变了过去四川官员为官形象,并影响他们积极通过科举来达到内圣外王,经国治世的政治抱负。宋《图经》说,靖康之变后,光是眉山籍在京官员“眉之忠义死者犹有四八焉”。
可惜南宋秦桧及其党羽当政时,对反对“和议”的蜀地官员几乎弃用,让蜀籍官员很难得到正常成长,影响深远。成都人宇文虚中被金国扣留,还封为国师。但宇文虚中心怀故国,密谋挟持金主,曾向南宋偷传情报,但被秦桧缴还给金人,宇文全家因此被害。
直到秦桧死后,才有仁寿书生虞允文的擢升。更亏得范成大认识到要治理好四川地区,必须充分利用蜀人的智慧和才能。于是他在处理与蜀士的关系上做了两件事,一是表彰名士,二是网罗人才,其结果是蜀士纷纷归心,达到了预期成效。
坚韧包容的最终定型
1279年,崖山一役,距离当年虞允文在采石矶两万军士破百万北兵的壮事已去105年。南宋灭亡后,四川孤悬抗元的钓鱼城终于挂出白旗。自此之后,四川成为元帝国的一个普通行省,而在划出利州路的一部分至陕西后,四川残缺了北面的一角,已不成其为传统意义上的四川。
至此,四川再也没有出过李白、苏轼这样惊世绝才的官吏,“人文之盛,莫盛于蜀”尘封了起来。清初以来,四川是一个典型的移民社会,移民来自全国各地,各地风俗相互渗透、融合,最终形成了坚韧包容、独具个性的文化特征。
元明清三代,最有名的四川籍清官有三人,杨廷和、卫承芳和张鹏翮,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做过吏部尚书。
其中最著名的是清朝官至吏部尚书的蓬溪人张鹏翮。《大清一统志》称“扬厉中外,以清节著”。康熙称:“朕留意察访,果一文不取,天下廉吏,无出其右。”
然而,张鹏翮每天进入宫门,他就自然而然的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这是一种清官道德观念的负担。皇帝赞誉得多,却也骂得多,或谓,不被挨骂,则难有赞誉。张氏挨骂,源自他治理黄河时:“上南巡,阅清口,见黄水倒灌,诘鹏翮,鹏翮不能对。”康熙臭骂他一顿:“若徒自表廉洁,于事何益?”
川人又是忍耐的典型,若没有康熙的责难,张氏也不会发愤学习履职业务,在实践中长本领,成为“治河专家”,故而德能勤绩,样样有可道者。
历任明朝两朝宰辅杨廷和是新都人,革弊政,朝野称颂,其子杨慎亦有显名。明朝达州人卫承芳,他赴任时,经常会绕道三十里以避开地方官员的迎接,或者干脆不通知地方官员到任时间,只带随从悄然赴任。
同时,随着湖广填四川的高潮和平息,四川也迎来一位位清官、循吏。
四川人爱吃宫保鸡丁,四川总督丁宝桢对川人的贡献绝不只是这道名菜,他被誉为四川数百年来第一好总督,曾在川治水通河道,整修都江堰,从总督衙署开始,将以往的一切应酬规费全数革降,更大力惩办贪官,导致得罪人太多,一年(1878年)内连降三级,最终儿子来川奔丧时,竟无钱为其办后事。
和他类似是是曾任四川巡抚的冯俊,他卒于任上,死后仅余俸银十两;合州知州于成龙,著名的“于青菜”,其长子廷冀来看望他,都跟仆人吃同样的粗茶淡饭。儿子临走时,他只割了半只熟鸭和红薯供其路上充饥,于成龙从此多一外号“于半鸭”,老爱把话说满的康熙皇帝称他是“天下廉吏第一”(他把此誉还给过张伯行、张鹏翮等人)。
四川学政张之洞,尽力革除教育腐败,创办了尊经书院,“服官四十余年,乡里未造房舍、置田产”。
在官场,官员是否拥有“公心、公情”,在关键时刻往往能改变时局走向,决定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即使不能扭转,也能给后人留个念想。到晚清光绪朝,戊戌六君子中就有绵竹杨锐、富顺刘光第慷慨赴义,只要能让一个沉睡的民族觉醒,他们不惜献上自己鲜活的生命,四川官员中照样可以有燕赵慷慨悲歌之风。
有意思的是,从百日维新、张居正改革、王安石变法,最终上溯到商鞅变法,里面不可忽视的要点均是土地改革和兴修水利,而垦、灌从来就是密不可分。由此,历代四川清官治水的这条暗线变成了明线。
中国是一个水旱灾害频发的国家。有一项统计说,中国在民国前的2270年中,见于官方报告的水灾有1621次,政府最重要的一项公共职责便是治水和救灾。何开四则认为,古蜀多水患,成都平原尤甚,历代治蜀者均以治水为重。能把水治好,证明他至少专心在做事,蜀也基本上能治好了,这就叫实干兴邦。“古代科技条件有限,治水不力是会被问罪的。官员们除了勇气,更多的是一种担当,那就是四川官员,尤其是清官们的一种特质了”。
北宋仁宗时期,在包拯即“包青天”的盛名之下,朝廷中其实还有一个四川地区眉州的“陈青天”同时期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