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山之约
解放前,盘江八属有三个经济、文化比较发达的集镇,这便是普安的青山,贞丰的者相,安龙的龙广。而青山又属佼佼者,排行第一,号称“头青山”(以下顺次为“二者相三龙广”)。因此专署把青山作为全专署土地改革的试点乡镇,不是没有道理的。
进驻青山以后,工作队着手要办的头件事情,就是新的人民政府镇长人事安排,这是整个土改工作的基础。此前,因为是和平解放,县人民政府也刚刚成立,还没有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安排乡镇的工作,因此镇长职务仍是国民党末代镇长张福忠担任。那么,谁来接替张福忠担此大任呢?经过县、区领导和工作队集体研究,认为邓蜀平具有较为丰富的工作经验,决定让他出任共和国第一任青山镇长。这既是对他的信任,更是对他的考验。
由于已有不少人知悉邓蜀平的身份,考虑到周边还潜伏着尚未完全肃清的土匪和国民党残余,为了对他的安全负责,以防不测,在组织的安排下,邓蜀平把曾经使用过的名字邓徐初去掉邓字,改为徐初。
邓蜀平身材矮小、精悍,长相个头酷似其长兄邓小平;性格随和,言谈风趣。上任伊始,他便对整个镇情进行了调查摸底。由于经济相对较为发达,斗争也显得特别复杂。此前不久,地方土匪头目于起佑、马金柱等曾勾结国民党残兵败将两次攻打青山,受到驻军21团的迎头痛击。虽然敌人基本上被消灭了,但是苦大仇深的广大贫苦农民由于对新政权和全国形势缺乏了解,许多人还在担心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的反动势力会伺机反扑,因此在发动群众参与清匪反霸、减租退押、划分成份和土地改革工作中,难度还相当大。一街的农会主席和街长等人出于对旧统治的留恋和对新政权的仇视,出于维护其个人的既得利益的目的,聚集不明真相的群众和地富反动分子数十人,召开秘密会议,密谋反叛,并在附近一座关帝庙里跪拜天地,喝生鸡血酒,起誓为盟,图谋杀掉镇长、工作队员和积极分子等。但在强大的宣传攻势面前,两名胆小的知情者见势头不对,为了立功赎罪保全自己,供出了全部事件真相。企图以卵击石的九名主犯在群众的声讨中被处以极刑。这件事情使广大群众深受教育,也让邓蜀平深为震惊,但他却风趣的说:“我这个镇长职务虽然不高,目标却还不小。”
根据分工,邓蜀平白天带人到各片区检查指导工作进展,处理新的情况和问题,晚上便分别到各街去组织召开群众大会,向群众宣讲政策,做思想工作,引导群众诉苦并检举揭发恶霸和地方官吏的罪行。他工作有方,实事求是,处理问题深入细致。他反复要求全体干部,要认真学习和领会上级精神,吃透“依靠贫雇农、团结中农、中立富农、有步骤有分别地消灭封建剥削制度,发展生产”的土地改革总路线,用以指导自己的实践。原本为小手工业者的张顺国,被错划成手工业资本家,已发布了两次公告,但是邓蜀平发觉情况有误,因为张顺国既没有足够的资本,也没有雇佣工人,是自己织布出卖,怎能划成资本家。在重新评定认定时,及时给予了纠正。贫农出身的张质清,对成分划分的政策不了解,他找到邓蜀平:“镇长,我家祖辈都是帮人卖工,这回翻身了,求你开恩给我把成分定高些,让我当回地主吧!”邓蜀平哭笑不得。在后来的复查中,作为试点的青山不论是成分划分还是土地改革,由于坚持了实事求是的工作原则,不仅没有出任何问题,其经验还得以在全地区推广。
末代镇长张福忠由于作恶多端,终被推上了断头台。那天,公判大会由区长马伯群主持,因为他是国民党投诚将领,与张福忠共过事,因此他在宣布张福忠的罪状时,受到了张福忠的严辞顶撞,会场秩序立即骚乱起来。这时邓蜀平从座位上豁地站起来,推开马伯群,大声吼道:“胆敢放肆!”接着把判决宣读完毕,命令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给我押下去,执行枪决。”人心大快,马伯群这才惊魂稍定。
普安县原副县长张兴琼回忆说:谢全碧和邓蜀平就住在我家对面,每天晚上都抽空拿鸡蛋到我家煮。谢全碧多次动员我母亲让我出来和他们一起工作,我就是在他们手把手的帮助下成长起来的。当时和我一起得到培养的地方干部共有六人,其中有四名妇女。
据当时的邮政代办员马礼先回忆:邓蜀平在青山收到的信件全是邓小平从重庆寄来的,有一次还寄来一件大衣。而曾经当过普安县商业局长的张文华则说:有一次,他与邓蜀平正在研究工作,通讯员送来一封信,落款是西南局,显然又是邓小平寄来的。但是他匆匆看完以后,立马就撕了。张文华劝诫他不能这样做,但是邓蜀平却很生气地说:“大哥左一遍右一遍要我好好锻练,我难道还是孩子?”从他的表情中,人们读出了他心里的某种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