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的资政院是200个议员名额,100个民选,100个钦定,再加上有投票权的正副议长和秘书长(这三个也是钦定的)。西太后想的挺美,一共是203个人,我的人103个,你的100个,投票的时候肯定是我的多数。没想到一开会就变了,每次都是民选议员的议题占上风,而且是绝对上风。辩论的时候,钦定议员要么不说话,要说话就符合对方的话。表决的时候,也是民选议员多数,哪怕是弹劾军机处的议案都可以通过,军机处道歉都不行。有些民选议员的声音非常大,那时候也没有麦克风,声如雷吼,在上面大声疾呼。他们就比较“傻”,如果说弄一个代表机构,弄三四千的代表,3/4的全是只会投票的人,政府什么议案都可以通过,想捣乱的人很快就被淹没了,那时候的人们就是不懂这个。这样的准议会的存在,官员们的行为必须有所收敛,如果没有收敛,很快就会陷入麻烦。
我们一般谈起晚清吏治都会想起两部小说,一部是《官场现形记》,一部是《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这个小说现在还很流行。很多抨击晚清吏治的书都是从这两本书里出来的,但是那是小说,那不代表清朝的历史。只要外面存在着能够公开发言的,不受官方控制的民意机构,也存在着不受官方控制的媒体,这个吏治就必然要往好的方向走。晚清新政时期就是这样的状况,所以它不可能更坏。那个时候如果有主旋律的话,主旋律就是立宪、改良,绝对不是革命。小时候我学历史,书上告诉我,在这期间,革命派和改良派发生了三次大辩论,到底是改良好还是革命好?最后革命派“战而胜之”,当时我是相信的,后来我看了一些东西之后就开始怀疑了,第一,革命派赢了,谁是裁判?谁宣布他赢了?没有裁判。第二,当时的报纸连篇累牍都在说立宪,没人说革命,怎么说他赢了呢?这是后来编书的人说他赢了。当1905年,西太后宣布预备立宪的时候,举国欢腾。全国的士绅、商人、各种社会团体,尤其是社会,晚上纷纷出来提灯游行。我昨天在广州讲的时候就说,广州当时的学生全部出动。虽然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但是整体来说大家都非常高兴。当时是有革命的,但是革命只是一点杂音。孙中山先生说,在武昌起义之前,他们策动了10次武装起义。这10次武装起义,我做了一点考察,多数都是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当时的广东还属于边远地区,跟现在不一样,在广东的潮汕、武州、南关,收买一些会党,搞一些起义,一次都没有成功,没有一次有接近成功希望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就是1911年4月在广州搞的,当时孙中山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从海外筹集了17万元(这是一个大数目,可以养一个正规军一个旅一年),调集全国同盟会的精英,由黄兴亲自率领,在广州搞起义,结果怎么样呢?结果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没有一次是接近成功的,也没有一次有成功的希望。只有他们的宣传有一点功效,他们的宣传那时候也不是主要讲共和,讲民主,主要讲排满,就是告诉中国人,你现在的皇帝是一个夷种的皇帝,他们当年入关,还杀了不少汉人。所以那时候最好的革命党的宣讲册子是那些旧文章,就是《扬州十日记》、《嘉定三屠》这一类的文章。这个东西有点作用,当皇帝不犯错误的时候,大家还可以容忍,但是当他犯了大错误的时候就比较麻烦。如果是一个汉人皇帝犯了错误,人们可能会讲,他可能是一时糊涂。如果满人皇帝犯了大错误,你就会想,原来你就是这样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后来的革命能够成功,跟这个心理有莫大的关系。所以说当时的革命,就是起了一点宣传作用,而这个宣传作用跟媒体对政府的批评也没有什么关系。当时媒体对政府的尖锐批评,其实更大程度上是帮了政府的忙,老百姓对当时清政府的官僚体系还相对能忍受。
我说清朝当时还混得不错,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讲的,我引证一个民国老人的话,这个老人叫李宗仁,他当过民国总统,按道理讲,他不可能说民国坏话,可是他说了。辛亥的时候,他是广西陆军小学堂的学生,不要以为他是小学生就是小孩,不对的,当时的小学生都是成年人,郭沫若当时也上小学,他14岁上小学,他说我的同学中所有的人都比我大,都是30多岁的,还有做爷爷的。李宗仁说,我在晚清的时候感觉是一天比一天好,进入民国就黑了。你们可能要问,为什么武装起义发生了?清朝又被推翻了呢?这是因为改革进行过程中出现了变故,立宪的主基调变调了。变调发生在什么时候呢?发生在1908年,确切地说就是1908年的11月4日,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最高统治者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都死了。这两个人为什么同一天死掉?这是很蹊跷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情人殉情。现在考古发现证明,光绪的头发里含有过量的砷,也就是砒霜,肯定是被人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