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这是很好的一个问题,互联网在我们目前看来就是一个通讯、发声、联络的工具,其实不是,互联网是一个新技术,互联网是跟蒸汽机、电力一样重要的技术,它会改变人类世界。而人类越往前走,对于信息的依赖,对于交往的依赖越严重。这个信息本身就意味着财富、权利。一个专制的体制,它的前提就是信息的封锁,保证人们只有一个渠道,只听他的,别的什么都听不到,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因为你只有一个信息源。一旦这个信息封锁失效,专制也就不可能了。互联网就使得信息封锁成为不可能,虽然说有防火墙,但是所有的违禁信息,你们都能看到,即使不“翻墙”,也能看到,别说我们还有“翻墙”技术。而且有微博的存在,现在发声越来越方便了。
所以说互联网的存在使得本来很微弱的媒体声音被放大,而这是真正的公民记者,是公民的声音,如果我们不是公民的话,这就是老百姓的声音,这种情况会改变很多事情,会改变中国的政治生态。但是,可能有几个问题要考虑,第一,我们作为发声者,晚清和北洋时期的媒体,他们为什么胆这么大,他们会发声?他们实际上代表一批知识人,这批知识人有担当,有责任感,他们要做点什么,他们那时候没有互联网,只能通过报纸来发声,而且真正的改变了很多。当年《大公报》的言论,让军阀都很害怕。他们说什么,老百姓就跟着走,他们的社论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他们有担当,他们是真正的知识人。当然,现在正经八百的学院派知识分子有点犬儒,我觉得甚至不是犬儒的问题,因为犬儒还算有点独立的知识分子,我们就是犬,而且不是牧羊犬,是宠物犬,我们骂也没有用,怎么办呢?我们自己来担当,我们有知识,你们也看书,你们也受过教育,你们也可以做这个事情。现在知识普及,好处就是这样的,人人都是知识分子,人人都可以是士大夫,我们有担当就行。不管你胆大胆小,你的发言,要有担当,你不要胡说八道,因为网上不负责任的言论还是太多了,我们要想改变这个世界,我们一定要担当,这是一点。第二,不能仅仅局限于网上。社会不仅仅是要有一个虚拟空间的社会,还要有一个实体空间的社会,社会有力量,政府才会有忌惮,否则政府就是肆无忌惮。(掌声……)
提问:我们的历史教科书太不靠谱,为了“排毒”,您能推荐一些靠谱的历史书籍吗?特别是近百年来的历史。
张鸣:可以推荐,现在其实还是有靠谱的,现在还是不一样了,尽管我们的知识分子,很多人都很犬儒,但是还是有一些人做了点事情,包括近代史,我们可以看外国人编的书,比如说《剑桥晚清史》、《剑桥民国史》,如果觉得太深奥的话,可以看外国的通俗读物,现在出了几本外国的大学教材,也可以看,但是不见得写得很好。还有台湾的也可以看一看,他们也有偏见,但是也可以看一看。我们现在有一些近代史学家,比如说像茅海建先生、杨奎松先生、沈志华先生,罗志田先生、张斌先生等等几个人,他们的书写的还是不错的,当然我的书也是可以看的。还是有靠谱的,但是有一点,你们自己要有自己的判断。刚才有记者问我,我们作为一个普通人,怎么判断历史的真伪?历史就是过去人活动的痕迹,古人是人,今人也是人,古人和今天的人没有太多的不同,我们用我们的常识、逻辑、良知,就可以判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现在信息多元了,你都可以判断,不可能判断每一个细节的真假,但是大方向是没错的,他靠谱不靠谱,他是不是蒙你,凡是蒙人的历史,他在逻辑上都讲不通,他基本上是违背常识的。所以每一个常人要想知道历史的真实并不难。(掌声……)
提问:您对辛亥历史的研究是否影射中国今日变革应走的方向?如在现体制内进行改良。
张鸣:我没想影射,做历史就是做历史,虽然我做历史纯粹是出于好玩,不像人家怀有那么宏大的志向,但是我做历史是很认真的,都是从材料出发。我在写这个之前,我在写五四,写之前,很多人说我一定要给五四正名,我也想给五四正名,但是在写的过程中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最后写出的五四好像也不是太好,因为我只能跟事实走,我不可能按照我的主观观念去改变。我也不想影射什么,但是做一点,凡是做历史的人,都有一点现实的关怀,就是他为什么做这一段,其实还是有一些关怀、有一些想法的,有一些现实的东西会刺激你。比如说中国向何处去,中国的改革向何处去,这也是我的焦虑,也是我的关怀,我在想这个事情,但是我并不是直接把它影射了。但是写历史是这样的,这个历史肯定会对现实有所关照。我们为什么学历史?以史为鉴。一个民族也好,一个家庭个人也好,都是这样的,你的活动往往是根据你的历史经验,你经过的事,然后去判断后来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傻到不汲取历史教训的,他可能不汲取祖先的教训,但是至少自己的教训他会汲取。如果说这一个坑今天把你绊倒了,明天还绊倒,后天还绊倒,这样的人肯定是傻子,正常人是不会这样的,他会注意这个问题的。历史的确是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教训,我觉得最好是在体制内改良,这是最佳方案。但是这个方案能不能落实,很大程度上就像清朝一样,要看这个当政者是不是能不犯大错误,或者犯了错误以后能够改正,能够顺应民意、顺应潮流的改,就我对中国历史的考察,从大趋势上看,我感觉到中国早晚会有这一步,民主化是不可逾越的阶段。你早晚得走,不管你能不能拉动历史走一段倒车,这都是暂时的。(掌声……)
主持人:因为时间的关系,今天的论坛到此结束!(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