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运动的关键词:学生运动、《新青年》、陈独秀、新文化。《新青年》从一“普通刊物”发展成为全国新文化的一块“金字招牌”,“新文化”由涓涓细流汇成洪波巨浪,都经历了一个相当的“运动”过程。“新文化”在全国各地传播的进程既不一致,新文化人对“新文化”的内涵亦未形成统一的看法。后来史家们却一致认同了陈独秀“拥护德、赛两先生”的主张。今人所推崇、所眷顾的一些思想主张,在当时未必形成多大反响,而当时人们十分关注的热点问题,却早已淡出了后来史家的视野。对于同一个《新青年》,办刊人的出发点,反对方的攻击点,与局外人的观察点各有不同;对于同一场“新文化运动”,新文化人的当下诠释与后来史家的言说叙事更有相当的出入。“五四”运动的意义越纪念越宏大,而“五四”运动的本相,则越纪念越模糊。
主讲人简介:
王奇生:教授,湖南湘乡人,1963年生,先后就读于武汉大学(本科、硕士)、华中师范大学(博士),先后任职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2008年9月以“百人计划”调至北大历史系,研究领域为中华民国史,中国现代政党史。主要研究成果专著有:《中国留学生的历史轨迹(1872-1949)》,《留学与救国:抗战时期海外学人群像》,《党员、党权与党争:1924-1949年中国国民党的组织形态》,《国共合作与国民革命》等。
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掌声)
五四运动一周年之际,中国知识界就开始纪念“五四”。从此以后,“五四”的纪念几乎年年进行,不曾间断。近百年来,中国没有一场运动或事件像“五四”一样从其发生的第二年就开始纪念;也没有一场运动或事件,像“五四”一样得到不同党派、政治力量以及官方与民间的共同纪念,并且持久而不衰。
1920年李大钊在纪念“五四”时,说过这样一段话:“我盼望,从今以后,每年在这一天举行纪念的时候,都加上些新意义。”九十年来,“五四”纪念也确如李大钊所期望的,一直都在与时俱进,每次都要加上些“新意义”。其结果是,纪念越久,追加的“新意义”越多,影响也越来越深远,与此同时,“五四”运动的本相,则是越纪念越模糊。
最初纪念的时候,只是纪念学生爱国运动;后来渐渐将“新文化运动”也作为“五四运动”的一部分来纪念;再后来,纪念“五四”,主要纪念新文化;纪念新文化,又主要纪念“民主”与“科学”。
“五四”运动其实是两场“运动”的组合:一场是政治运动,亦即学生爱国运动;一场是文化运动,习称“新文化运动”。前者是突发性的,急风骤雨,暴起暴跌,前后持续不过一个多月。后者是渐进性的,其兴也缓,其衰也慢。一般的看法,新文化运动以1915年陈独秀创办《新青年》(初名《青年》)为开端,1923年左右结束。对此,我有不同的看法。我主张将新文化运动划分为三个阶段:1915~1918年为酝酿期;1919~1923年为鼎盛期;1924~1927年为后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