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采访佩雷斯是1990年12月17日。在此之前,佩雷斯领导的工党因为同伊扎克·沙米尔领导的利库德集团政见分歧越来越大而退出联合政府。两党的分歧集中表现在如何推进中东和平进程问题上。沙米尔等人对巴勒斯坦和其他阿拉伯国家一直持强硬态度,被称为"顽固派";佩雷斯主张对这些国家采取灵活态度,以"温和派"著称。退出联合政府之后,佩雷斯以主要在野党领袖的名义在议会大厦拥有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看上去不到10平方米,只能放下他的一张办公桌和女秘书的一张打字桌,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秘书小姐不知从哪儿找来两把小方凳,才临时解决了我们的站立采访之苦。当时,因为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云集中东,海湾地区的形势是剑拔弩张。因此,我们首先询问佩雷斯对海湾危机的看法。他说,海湾危机的最佳解决办法是政治解决。如不成,需要采取其他解决办法,希望不流血或少流血成为最可取的选择。他认为,以色列不是这场冲突的一方,也不愿把这场冲突演化成一场新的阿以冲突。他认为,不论海湾危机最终如何解决,这场危机已使世界形势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变化。当今世界的格局正在从传统的地理、边界概念向全球化的、以科学技术和信息交流为标志的统一的整体方向发展。
佩雷斯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富有卓见。我虽然不尽同意他的看法,但觉得他确实是一位富有远见的政治家,他的有些见解颇能给人以启迪。采访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窗外的夜色渐趋浓重。直到陪同我们前来采访的以色列外交部潘绮瑞女士催促我们结束谈话时,我们竟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佩雷斯对一年多来以中两国关系发展的看法。看来,他倒是一直惦记着这一问题,并主动谈起来。他说:"我感到很高兴,因为以中两国的关系在继续改善。你们知道,我们对贵国怀有深厚的感情。我们真心希望贵国取得成功。你们拥有非常古老的传统,我们的历史也不算短。我们知道,时间会产生文化,而文化的交流会促进不同民族间的了解与认同。我想,这也适用于我们这两个历史悠久的民族。目前,两国关系在改善,改善的步子虽然小了一点,但却是沿着正确的方向在移动。我对此感到欣慰。我希望有一天能访问中国,亲眼看一看今天的中国是什么样子。"我们表示欢迎他访华,并说他这一愿望肯定会实现。他笑着说:"到那时,我就可以印证我从书本上得到的关于中国的知识是否正确了。"
握手告别时,佩雷斯忽然问我:"我的名字译成中文方块字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但我想起上次采访他时,他在谈到中国时几次使用过"钦佩"一词。我说:"'佩雷斯'中的'佩'字就是钦佩的意思。"潘绮瑞女士懂中文,对中国古代服饰看来也有了解。她接上话头说:"佩,也是一种玉,在中国古代叫玉佩。"这时,我忽然灵机一动,从玉佩联想到石头和钻石,就打趣说:"但愿佩不是玉,而是钻石,比石块更讨人喜欢的钻石。"佩雷斯听我这样一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其中的原委,我知,他知,我想潘绮瑞也是知道的。原来,钻石是以色列的"拳头出口产品",人人珍爱。而石块则据是说以色列总理沙米尔的名字波兰文的原意。佩雷斯和沙米尔都是从波兰移居到以色列的移民,两人从小是朋友,但长期又是政敌。因此,他听我这样一说,当然知道弦外有音,难免忍俊不禁。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摇了又摇,连声说:"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