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中期,印度一度提出“古杰拉尔主义”,印度对周边小国应该“多予少取”乃至“不取”,这样才能让邻国心悦诚服。可惜这个政策中途夭折。
印度和中国有很多相似之处:国土面积大、人口众多、人均资源稀缺、在世界舞台上拥有雄心壮志,两国的独特历史和政治实践也为治理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案例。作为南亚次大陆上的“优等生”,印度也面临和中国一样的“周边疑虑”。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中心主任、资深南亚问题学者赵干城对澎湃新闻表示,印度需要明白,只有软实力足以服众,才能领导南亚,否则只会看到更多的地缘政治悲剧,并提出一个可能性:中印有可能超越地缘政治斗争,找到大国关系的新意。
“印度模式”为何在南亚不吃香
澎湃新闻:为什么印度在经济领域比其他南亚国家成功,但“印度模式”并未成为其他国家羡慕和学习的榜样?
赵干城:与南亚其他国家相比,印度崛起是一个比较突出的国际政治经济学现象。这个现象在诸多层面上显示了不同的发展模式在贫困落后的发展中国家所产生的效应。虽然没有人会认为印度向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最好的发展模式,但印度在过去20多年所取得的成就,使其他南亚国家的相对劣势显露无疑。
例如,相较于巴基斯坦,印度的稳定政体和法制环境成为印度经济改革和向世界开放的有力保障。与另外两个主要的南亚伊斯兰国家不同,印度也有庞大的宗教人口,甚至单以穆斯林人口数量计,印度国内的伊斯兰信众都超过巴基斯坦和孟加拉,但印度从立国起就强调了国家政体的世俗特征,坚决反对将任何一种宗教奉为国家意识形态,这使得民主进程得到保证。今天任何印度领导人未经选举就不可能得到合法性,与其他南亚国家形成鲜明对比。
政体稳定保证了经济改革所产生的利益冲突不至于酿成政治动乱,乃至军人篡政。因此尽管印度的改革也不那么顺利,经常受到来自各方的阻力,但经济发展在这种不断的斗争和利益调整中得以前进,这是其他南亚国家都没有做到的。
然而印度的成绩却没有得到它们的欣赏,其中原因很复杂,主要可能与印度已经独大的地位有关。其南亚邻国对印度的快速发展心有疑虑,担心受印度控制,而印度独特的地理位置也加深了其邻国的担忧,即印度和大部分南亚邻国接壤,但它们相互之间都互不接壤,使印度居于南亚的中心地位。这可能在地理上首先就造成了印度称霸的印象。
澎湃新闻:印度主导南亚,算是地缘政治的悲剧还是本应如此?
赵干城:战后的非殖民化运动造就的南亚地缘政治格局是严重失衡的,巴基斯坦的分裂则进一步加剧了失衡,印度的相对优势地位从一开始就非常突出。
印度人对此的看法可能略有不同,反而认为是殖民主义削弱了印度的地位,毕竟无论是巴基斯坦还是孟加拉都是“生造”而成的国家,大一统的印度联邦才应该是独立进程的自然产物,尽管这样的大一统印度历史上实际也从未有过。
无论如何,独立后印度精英对印度的地位和角色始终存有“远大的志向”,被尼赫鲁称为“有声有色的大国”,被畏惧印度的南亚邻国称为“地区霸权主义”。在印度的对外政策中,最具标志性的就是:印度一向反对任何“外部势力”进入和干涉南亚事务。这反映了印度希望主导南亚地区事务的愿望,但印度的愿望没有实现过,重要原因是其他大国都不想看到印度在南亚“称霸”。
随着印度力量的壮大,在力量对比上,印度与其他南亚国家早已不在同一等级,但地区争斗格局并未改变,而印度主导南亚地区的目标也从未放弃。此次印度新总理就职,遍邀所有南亚国家领导人出席,说明印度高度重视其周边。印度终究需要明白,能否领导,力量只是一个因素,只有软实力足以服众,地区主导地位才是政治格局的正常发展,否则只会看到更多的地缘政治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