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美国城市底特律正式宣布破产以来,在由诸多主流媒体塑造的世界里,它似乎已变成了一个中国城市。在这些媒体的描述中,读者会毫不费力地发现,按照各家分析机构和经济学家们的断言:底特律的破产证明了中国经济崩溃“终于”就在眼前了。虽然说中国崩溃论年年有月月新,但最近这一波大合唱绝对是近几年声部最高的。
克鲁格曼,又一个章家敦?
在这波“唱衰中国”中,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纽约时报著名的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可以说是积极的领军人物之一。在最近的《中国遇上了大麻烦》一文中,克鲁格曼毫不含糊地向读者们保证,中国模式碰壁(“而且是长城一样厚的墙”)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不过,请等等。克鲁格曼先生不是在很早以前就向读者保证过,中国经济“即将”崩溃了吗?“现在,这个泡沫(中国经济)显然正在破灭”,是他在2011年《中国会崩溃吗》中的原话。难道克鲁格曼先生也和那个永远预言“中国崩溃”的章家敦一样,习惯了中国如果没能“按时崩溃”,就修正一下预言时间?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家得主,世界上现今最著名的经济学者之一,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做分析?
很遗憾,他确实这么做了。对比这两篇间隔近两年的文章就能发现,它们不但结论高度一致,理由如出一辙,依赖的数据也继续是那些早被驳斥过的陈词旧句,甚至连其中刻薄的冷笑话——“最好将所有的经济数据看成一种特别无聊的科幻小说,但是中国的数字比大部分经济数据更具有科幻的味道”——都几乎是一词不改的照抄,唯独危机爆发的时间被悄悄挪后了而已。
克鲁格曼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漏洞,于是在新文中提出,中国危机一直没有如预测的那样爆发,是因为中国政府“通过促使货币贬值,并提供大量低息贷款来提振经济发展”。但这种解释只能更凸显他对中国经济的观察结论,更多是基于个人偏见,而不是依靠客观的逻辑与分析。
众所周知,克鲁格曼在2008年经济危机后,就极力支持美国以及欧洲、日本的超宽松货币和无上限的赤字财政政策,是全美国乃至全世界经济学界最出名、最极端的凯恩斯主义者,指责中国发放低息贷款提振经济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而任何一个业余的炒汇大妈都知道,近年来人民币一直处于几乎完全单向的升值中。即使存在人民币是否被低估的争议,作为经济学家,克鲁格鲁也不可能不了解,“促使货币贬值”与“币值低估”之间的区别,但显然,他并不在乎是否会误导读者。
其实对克鲁格曼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奇怪他为何对中国经济前景做出如此苛评的。多年来,他在公众中最出名的观点之一,就是对整个亚洲(东亚)战后的经济成就及其模式,都抱持着极为不屑的态度。中国作为其中最大的发展奇迹,自然也不可能入他的青眼。
在早期的代表作《流行的国际主义》中,他专门写了一节《亚洲奇迹的神话》,将亚洲经济体的高速发展,贬斥为完全依赖于不断增加投资的“苏联式纸老虎”,甚至声称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亚洲的生产效率实际并未得到提高。并由此做出预言称,它们不可能再保持前几年(指90年代初)的速度了;与发达国家的技术差距不会缩小;而世界经济的重心也不可能继续向西太平洋地区转移。今天对于中国模式的前景“判处死刑”,不过是将这些话又拿出来重新复述一遍罢了。
但是在十多年后的今天,现实显而易见,他当年对亚洲的预言,除了专门针对日本的,其他全都彻底破产了。以至于福布斯中文网刊载的一篇反对他唱衰中国观点的文章中,最辛辣的讽刺、最有力的反驳就是把那些预言重新原原本本摆回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