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深受广场舞骚扰,却拿跳舞的大爷大妈们无可奈何(CFP)
“坏老人”的争论是一场“中国式代际批评”
有关老人乘坐公交时为老不尊、摔倒时被人扶住反却诬赖的新闻并不少见,在一轮轮的信息轰炸后,受众对这些老人的负面新闻已不再敏感。之前也很少看到有舆论针对老人的负面新闻而发起对老年人整体形象的反思。这一次,因为有了“老人变坏,还是坏人变老”的疑问,老人的形象问题一下子在舆论视野里炸开了锅。事实上,从一些有关老人的负面新闻中提炼出“老人变化,还是坏人变老”的疑问,从眼球经济学的角度看,它已经成功地把那些已经被我们“冷冻”的社会新闻营销了出去。
贴标签无疑是一种很好的营销方式。一些媒体早已习惯于用简单的标签炒热某个议题,将原本复杂、丰富的事件和人群简单化、极端化、标签化,以迅速吸引眼球。而公众则在此种引导和长期浸润下,逐渐丧失独立思考和分辨是非的习惯和能力,整个社会在为此付出着代价。
如果从更广阔的视野来看“老人变坏还是坏人变老”的争论,这其实是一场“中国式代际批评”的争论。我们已经见多了年长者批评年轻一代的现象,从70后到80后,从80后到90后,这“三代人”都被老一代人批评过,他们都被贴上过各种标签。不仅上一代人喜欢批评下一代人,甚至连同一个年龄阶段的人,都不忘以一代人的名义自省。2008年,作家张悦然破壳而出以“80后一代”的名义自省。
年长一代批评年轻一代也好,同代人的自我反省也罢,从中国的传统文化来看,这样的“代际批评”似乎有着天然的合理性。年长者批评年轻人,总是希望年轻人少走弯路,所以总免不了数落年轻人的种种不是。而自省,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也算是一种可贵的品质,所以,即便一个人以一代人的名义进行自省有失妥当,但这种姿态毕竟值得肯定。
如今,当年轻人开始批评年老一代时,他们是不是背离了“为尊者讳”的传统文化?尤其是,他们还给老人贴上了“坏人”的标签。有人说老人为什么不能批评?难道因为年龄大就有了“被批评”的豁免权吗?如果细细回顾“中国式代际批评”,其实不难发现,被批评的一代人总会赢得同情。年长者批评年轻人,他们是基于自身的体验以及自己对这个社会的观察为标尺的,他们没有看到在一个平衡的正常发展的社会里,每一代人都会自觉找到与社会发展平衡的契合点,从而在与社会发展的互动中共同进步。所以,当他们曾经批评过的那代人真正成长起来之后,他们曾经的担忧其实完全是“多虑”的。而如今年轻人批评年老者,甚至提出“老人变坏还是坏人变老”的疑问,他们的根据是特殊时代某种政治运动对这一代老人造成的影响,而这些根据多是基于书本的历史经验。
在“中国式代际批评”中,除了“同代人”的自省,其他的“代际批评”都是在话语权不对等的基础上进行的。在70后、80后、90后还没有成长起来时,无论上一代人怎么评价他们,因为自己没有话语权,他们不得不承受着各种褒贬。如今,当年轻人成为了强势人群,当他们开始对年老者进行代际批评时,在话语权的博弈方面,年老者因为丧失了优势,他们同样没有“还手之力”。而任何批评,如果话语权不对等,其实都是“不健康、不公平、不完整”的。可惜中国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对等的批评。在这种不对等的批评中,每一代人都很容易地认为自己身处的代际是好于其他代际的,并表现出一种优越感。而实际上,“中国式代际批评”到底有多么无聊,也许很少有人反思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