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家国情怀
人物周刊:您生于1938年,你怎么评价这一代人?
王梦恕:当选院士之前我就想写一本书,名字就叫《倒霉的一代》。我们这一代从小学出来以后,了解到的社会就是不断运动,一会好一会坏。感觉一个国家应该把人民的需要当作第一位的,但是我们太多政治斗争,运动中有本事的,打下去了,敢说真话的,打成了右派,所以大家都弄得胆战心惊啊。把出身看得很重,阶级斗争抓得特别紧。但在这种很不公平的情况下,我们这批人仍然是热爱这个国家的,因为国家不富强,人民就倒霉。现在国家情况好了,年轻人应该珍惜。
人物周刊:您曾经向全国人大建议取消麻将这种活动,觉得它伤害国民品格,那您理想的国民品格是什么样子的?
王梦恕:中国文化是很伟大的,不要一提民族传统就是万恶的旧社会,把5000年历史说得一钱不值。有一年党校叫我去给司局级干部作报告,我没有讲马列主义,他们很惊奇,我就讲儒家,一个是怎么做人,一个是怎么当官。儒家思想概括起来就是忠孝仁义,对国家不忠不孝,这个人就不行,对人要仁义,要厚道。
人物周刊:您的儒家思想哪里来的?
王梦恕:我们的家教就是这样,我父亲从小就教我。他叫我不要当官,当官是没有好处的,容易说假话,我记得很清楚,我就一辈子搞业务,我不关心官位,你不提拔我我也不计较。
人物周刊:您这一代和现在的年轻人在价值观上有什么不同?
王梦恕:有很大区别,我们这代和之后的一代,经历过“文革”的一代,还很容易沟通,他们下过乡吃过苦,甚至90年以前毕业的,我们讲的话他们都有共鸣,他们跟我们一样,为国家民族的利益考虑得比较多,之后的学生就慢慢淡漠了。当然我都理解,现在年轻人压力很大,我们是国家出钱培养的,现在不是了,这就影响了他们的价值观。所以我一直说教育不要社会化办学,医疗也是这样,看不起病,投机商把价钱搞得很高。
人物周刊:所以您对金钱原则很反感?
王梦恕:对,非常反感,我从来对钱看得很淡,我是第一届的工程院院士,太多人请我去(工作),出很高的待遇,我说我既然是铁道部隧道工程局培养的,我不能离开,要讲仁义。
人物周刊:中国通过改革开放的确实现了富强,您觉得市场化的好处是什么?
王梦恕:曾经有一个很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家来找我,想要合作,我就跟他讲,国家是用你们,你们不是目的,是手段。你们的钱是从老百姓那里挣来的,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国家做贡献,不要乱来,不要残酷剥削,要交给工人缴齐三险一金,你能做到我就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