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主义工程师
王梦恕生于1938年,祖籍河南温县,是当地的世家大族,祖父曾经是孙中山先生的顾问。父亲长年在铁路上担任站长,抗日战争中举家流离,一路从温县搬迁到了陕西宝鸡。
小时候王梦恕的母亲独自抚养兄弟5人,生活动荡中因压力过大而精神失常,常常遭到邻里的打骂,有一次竟然满头鲜血地回来,幼小的王梦恕仇恨不已,“这是什么国家啊”,他随身带着用大钉子砸成的匕首,随时准备打架,教训欺负母亲的恶人。他一度想到峨眉山学功夫,做打抱不平的侠客。后来渐渐认识到,“还是因为国家太贫弱,老百姓生存艰难,欺负人也还是为了生存。”
新中国建立以后急需人才,初中毕业的王梦恕考进天津铁路工程学校,学习铁路工程技术,在詹天佑、茅以升事迹感召下,萌生了“科技报国”的志向,后来考入唐山铁道学院,成为建国后第一批研究生。“文革”中,王梦恕被批判为“白专道路”,单位修完北京地铁一号线,改制为铁道兵,他却没有资格参军。1970年,怀着对“臭老九”帽子的愤懑,他主动要求调往成都铁路局峨眉段,去修理内燃机车。7年后在全国科学大会的会场,当听到邓小平说“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他像会场里的其他人一样,流下了眼泪。
王梦恕勤勉一生,最满意的工程成就是在大瑶山隧道实践的“新奥法”施工技术,不仅使工程提前两年半完工,还改变了老方法每掘进100米死亡一人的局面,新技术应用后再没有工人因为塌方而丧命。现在,他的寄托之一是老家安乐寨的“兄弟书屋”,那是他和堂兄、著名经济学家王梦奎办起来的乡村图书馆,免费向家乡人开放着。
在采访过程中,王梦恕院士口中频率最高的词汇是“国家”,他的一切主张都从国家利益出发,非常符合“铁路工程师”一词的国家主义气质。他甚至曾经向全国人大建议取消麻将这项活动,因为麻将诱导人们“盯着上家,防着下家”,败坏了国民团结一心的品德。相关部门给他的答复是,“民族文化的东西不好改”,对此他很不满意。
在他对教育、医疗乃至转基因作物的看法中,相同的思维频繁闪现,即使在国家实力已然强大的今天,他仍保留着深深的危机感,常常令人“不知情之所起”。我猜想,大概是因为铁路本身的国家战略色彩,以及王梦恕院士对遭受外敌侵略的历史还留存着鲜活的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