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敢言
人物周刊:您刚刚说“发展经济必须要为政治服务”,我理解,政治也是为了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王梦恕:经济是为政治服务的。
人物周刊:您的意思是不是说“经济发展要考虑到政治需要”?
王梦恕:为政治服务的。国家这么大乱起来不得了,民主与集中必须先以集中为主,我们的体制,集中起来可以做长期的规划,而不是着眼于短期的目标,国外的政府就看中眼前利益,搞短期行为。这在铁路建设上表现得很明显,必须要有长远的规划。
人物周刊:您提到很多次国家,您认为所有的政治的、经济的举措,最终落脚点都是国家的利益和安全?
王梦恕:对,没有国家哪有自己家,这个教训太大了。尤其甲午战争以后,中国人穷困得不得了,国家一定要富强。我经历过抗日战争,对老百姓来说太痛苦了,我们家从河南洛阳流落到陕西宝鸡,受尽欺凌,那对我来讲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人物周刊:您在自传中说最崇拜的人是邓小平,为什么?
王梦恕:我们家在“文革”中挨整,邓小平出来后平反了,他的知识分子政策让我们得到了政治身份。最主要的是他“三上三下”,敢讲真话,为了国家富强敢于承担风险。现在一些官员不敢说真话,为了自己的利益说假话。我受邓小平影响,从不看人眼色,认为不对的就要说。
“7·23动车事故”的时候,调查结果说是技术问题,我是调查组负责技术的组长,怎么可能是技术问题?明明是管理问题。一个小时(的间隔)开趟车还追尾,现在地铁两分钟一趟都不追尾。完全是人员培训问题,不录用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用大学生,随便精简机构,把一些重要岗位减掉了,火车连副司机都没有,就一个司机操作,解手都没时间。司机一累,可能出大事。值班员应该有两个但也只有一个,雷击导致信号设备保险丝烧了,就是发现不了,找不到问题也不敢停车,最后出问题。这些现在都改正了。
所以那时候调查报告说是技术问题,我就非常不同意。调查报告快出来的时候,记者打电话问,为什么出来这么晚,我就说专家意见不一致,我认为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调查组还让我声明只代表我个人。安监局的总工程师也有不同的意见,但是他压力很大,就不说了。
人物周刊:定性为技术问题和管理问题有什么不同后果?
王梦恕:个别的官员想要推卸责任,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当时有个上海的副局长,知道我是技术组组长,而且我坚决认为是管理问题,他就专门打电话,问定为管理问题是不是要给他处分?我就说,该处分就处分。
人物周刊:您的一些言论经常引起网络热议,网民的看法您知道吗?
王梦恕:我从来不看网上的评价,我只按照我的想法说话,谁骂我都不管。我要学习武则天的精神,死的时候就是无字碑,任你评论去。但是我反对的东西,最后都证明我的意见是正确的。分拆铁道部的决定,当时在全国人大会议上投票,有八十多票反对,我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