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琏:社会主义与否跟国有不国有没什么关系
“弗里德曼88年来中国,他就讲,‘我想来想去,彻底的公有化就是私有化,彻底的私有化就是公有化。’。所以这种概念讨论我不认为有太大的意义。我还是坚持我97年给中央的那封信里的意见,社会主义与否跟国有不国有没什么关系。”吴敬琏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
备受各界关注的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将在11月9日-12日召开,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将会有怎样的突破?记者就此对话多位资深经济学家,进行深入探讨中国市场化改革之路。本期对话吴敬琏。
记者:92年中共十四大提出了一个纲领性的突破性概念,叫“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对随后的市场化改革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但也带来了一些问题,比如在国企改革上,很多人就认为改了国企这“市场经济”就不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了。你认为有必要提出新的概念解决这问题吗?
吴敬琏:没有必要提出新的概念,我不认为有问题。有的事情确实需要提出新的概念,有些事情不一定要提出新的概念。中国经常发生的一个问题就是,一个东西经过讨论大家都接受了,但过了几天那个内容就忘了或者是内容变了。其实这些问题都是经过讨论的。
譬如要不要加“社会主义”这个前缀的问题,在90年代初期就讨论过。对赞成市场经济改革的人来说,当时有两派意见。有一些是我们经济学家同仁,认为不能加前缀,因为市场经济就是市场经济嘛!有什么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呢?他们这个意见是有道理的。
我自己是在几位同志的建议之下,在92年的4月给中共中央写过一封信,就是建议在十四大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目标。我是赞成加前缀的。
记者:你是赞成加前缀的?
吴敬琏:我认为不能断定“市场经济”前面就不能有形容词。我给我的经济学家同仁们举了一个例子,大多数德国人都说他们的“市场经济”叫“社会市场经济”,“社会”这两个字是不是前缀呢?是前缀,德国人并不认为不能加前缀。现在德国人又加了两个字,叫“社会生态市场经济”。还是有前缀,有这个前缀不是说这个市场经济本身有什么不一样,市场经济就是市场配置资源,但指向一个社会目标。所以我觉得,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前缀,问题在于怎么定义“社会主义”。
如果按照苏联的定义,社会主义的最主要特点就是国有制的统治地位,这当然与市场经济是矛盾的,不能兼容的。如果是国有制占统治地位,根本连商品交换都不可能有,是不是?那更没有市场经济了。
所以问题是怎么定义社会主义。我定义社会主义就是实现社会公正和共同富裕,这就叫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是一种社会理想。
记者:你是说不加前缀的市场经济不能实现社会公正和共同富裕?
吴敬琏:那不一定,我只是说可以加。因为我们现在打着一个社会主义牌子,但是有些人搞的可是权贵资本主义。所以我认为要强调社会主义就是要实现社会公正和共同富裕,否则的话,你就没有资格讲自己是社会主义。所以现在有人说因为有社会主义的前缀,国企就改不成了,我说没有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