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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红卫兵确实他们没有动过抄来的一点东西,抄回来就扔给老师处理。我听说执信女中的红卫兵最厉害,《羊城晚报》有一个记者去采访,被她们把头发给剪掉了。我说真的这么厉害,我偏要去采访一下。 结果我到了执信女中,她们问我干什么,我说我要来采访,结果说带我到一个房间里面去。正中坐着两个女孩,可能是红卫兵的头,两旁站着几个女孩,有点女卫士的样子。 她们问我,什么成分?我说工人。又问什么出身?我说革命军人。你来干什么?我说来采访。记者证?我递给她。她一看就把我的记者证扔到地下。你看你这个头,梳得锃光瓦亮的,狗孙子。我说谁去照照片不是把头梳好,我哪里像狗孙子。她说你们都是赵紫阳的走狗,我们红卫兵不需要你们宣传,滚出去。我只好捡回记者证出去了。文化革命中,女红卫兵打起人来比男红卫兵更凶狠,为什么?或许是社会心理学值得研究的一个问题。 报纸发表毛泽东“要文斗不要武斗”。我到七中去采访了,七中是我的点。我就组织他们学毛主席指示。他们都发言要执行最高指示,我说你们学习的消息明天就要见报,你们今天下午要不要去抄家。他说去,我说我要跟你们去看看你们是不是真不搞武斗。 结果去了一条街,他们打门上去了,屋内有一个妇女,大概四十来岁,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他们一到就要她跪在地下了。以当时的情况还不算什么武斗,我也没有吭气。 他们问她,我们来扫四旧,你们家里面有什么四旧交出来,那个女的说,我们没有四旧,他们就动手抄了。抄出了一些金戒指,这个还不算是四旧?一个红卫兵就把个脸盆戴在她的头上,还要剪她的头发。我说,你们不是说不搞武斗吗?话一出口有人在我的背上抽了一皮带。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红卫兵。红卫兵队长喊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他是革命的记者。 红卫兵队长告诉我,打我这个人是从北京来串联的。我问红卫兵队长干吗来抄这家人的家,他说她家是双料右派。我建议说你们把周围街道的群众都召集来,由你们就宣布她的罪状。让她来交代罪行,不是更有教育意义吗? 红卫兵队长说对呀,一下指令,红卫兵们到处去打人家的门,把街上的群众都给召集起来了。我就叫他出来主持宣布她的罪状。他说是派出所告诉我她丈夫和她都是右派,其他的事我都不知道。群众都来了,我只好出来代他主持了。 我就问他,你丈夫是右派吗?她说是。你丈夫干什么的?她说,是韶关勘测队的一个工程师,说了一些右派言论,被打成右派。她是在一个幼儿园当阿姨,替他丈夫抱怨,说她丈夫从来不会反党反社会主义,结果也把她定成右派。 她说她丈夫已经摘帽了,我问她你摘帽了没有?她说我没有摘帽。我说你就是最反动的了,你丈夫都摘帽了,你还不摘帽?她说我被开除了,我在家里面当家庭妇女。所以没有人给我摘帽,这个时候我有点下不了台了。 我只好跟群众讲,在你们这条街有右派的家庭,你们以后要注意监督他们,帮助他们改造就宣布散会。 我还亲见一个有关赵紫阳与红卫兵的有趣故事。第一次北京的红卫兵到广东串联,赵紫阳要接见,地点在省党校接,我听说红卫兵是天兵天将,想今天晚上看一看赵紫阳怎么接见这些天兵天将的。 赵紫阳没来前我先到了,看到一帮孩子们在打打闹闹,跟平日见到的普通中学生没有什么差别,后来赵紫阳带着省委常委一帮人来了。学生坐一边,赵紫阳及其他省委领导坐另一边。 赵紫阳说我先来讲几句欢迎词。红卫兵的头子说,没有轮到你讲。赵紫阳说那你来讲。红卫兵头头说,什么我讲?是毛主席讲,读毛主席语录。赵紫阳这帮人没有一个人有毛主席语录的。 红卫兵队长高声骂道,怎么你们广东省委通通都不学毛主席语录。赵紫阳从容回答,不是不是,我们今天匆忙没有带。我们一起读好不好?他们和省委领导一个一个跑到红卫兵身边读语录。读完了坐下来,赵紫阳又要讲话了。 红卫兵队长说,没有轮到你讲。赵紫阳微笑说,那你们请讲。红卫兵队长宣布说我们红卫兵开会前有一个规矩,先报家庭成分,这一报不是地主就是富农家庭成份。红卫兵们大声喊道,什么,你们广东省委都是黑七类,赵紫阳你给我写一个省委常委名单,要将家庭成分写清楚交来给我们。 赵紫阳说名单我不能写,因为他们省级干部是中央组织部管的。我看赵紫阳谈笑风生,但是区梦觉他们把嘴噘得长长的气得要死。那个时候我觉得红卫兵真是厉害,这是我第一次领教北京红卫兵的厉害。 组织战斗队 各地著名的红卫兵组织都派联络站来驻守广州。什么清华井冈山,新北大公社,哈军工等,我是红卫兵采访小组组长,我都跟他们接触,大家都在那里交流文化大革命各地情况。我在《南方日报》一个叫林玲的好朋友告诉我,他的女朋友是检查组选定的骨干,她告诉林玲检查组说我是一个危险人物,要监视我,叫林玲要跟我保持距离。 林玲把这个事儿告诉我。我一听危险人物就知道是我写给中央告陶铸的信泄密了,我叫黄衍辉赶紧去省委问一问这个机要交通员的情况。 他回来告诉我,这个机要交通员失踪了。那时候我的判断,他可能被政府抓起来了,但是省委不敢抓我们两人,是怕过早把陶铸的讲话扩散,但我和黄衍辉早晚要进监狱。 我跑去华工找高翔,这时候高翔已经是华工红旗的司令了。他就跟我讲你不要怕,我们绝对跟广东省委干到底的,你如果有什么风险你就进华工,我们保护你。 但是他又说,你也不要坐在那里等死,你应该回去《南方日报》组织群众组织起来造反。各地的造反派都在反工作队,既然检查组说你是一个危险人物,你就把矛头对着检查组干。我想了想也对,反正不干也要进监狱。 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找了六个最好的朋友成立了一个“遵义战斗队”,发表声讨检查组执行反资路线声明。没想我们这个声明一出来,《南方日报》就炸开锅了,没有一个礼拜就出现三十几不同名称的战斗队。 总体来分,一些是保检查组,一些是反检查组,《南方日报》的检查组虽属工作队性质,但和高校的工作队表现完全不同,高校的工作队都是和校党委站在一起的,而检查组的成员都是思想极左的人,造反精神十足,他一进入报社就宣布了《南方日报》整个编辑部都是黄文俞的势力基础。 科以上的干部和政工干部都是保黄文俞的骨干因而不能依靠。只有新成立不久的《广东画报》及其附属美术印刷厂是他们的依靠对象。 检查组又认为《南方日报》的印报厂的工人思想保守,文化低。《南方日报》的印报厂本来跟美印厂有矛盾,所以全部成员都加入到反检查组的阵营中来。 后来所有反检查组的组织便联合起来,成立一个联合总部,成为了报社的多数派。我们占《南方日报》编辑部里面的70%,印报厂的100%.保检查组的主要是画报和美印厂及《南方日报》少数编辑记者。美印厂的车间主任、厂长由于本厂工人反对他们也都归到我们这边。 我们联合总部成立一个核心小组,分工是一个叫陆卓文的工人头头,负责工厂的运动,编辑部一个叫张仲芳的头头负责编辑部的运动,我则代表联合总部做对外联系工作。 文化大革命都分为多数派和少数派,多数派产业工人多,党员多,劳动模范多,中层干部多,比较讲政策,被称为保皇派,而少数派则以大学生为主,紧跟中央文革小组,造反精神足,被称为造反派。 那个时候广东已经成立了大专院校红卫兵司令部,这些头头跟我很熟,而且我整个思想都是造反派的思想。虽然我们联合总部成员属多数派结构,但由我负责对外联系工作,我还是将联合总部带到造反派的阵营中去。 欢迎点击进入《大师》访谈汇总页 版权声明:本实录欢迎转载。敬请全文转载并注明文章来源:腾讯《大师》访谈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