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时期乌拉尔重型机械厂人数最多的时候达6.5万人。图为:乌拉尔重型机械厂外
“后备首都”
如果说叶卡捷琳堡是一个充满符号的城市,那么最著名的符号之一就是叶利钦。这里不仅是叶利钦的出生地,而且是他后来走向政坛的发迹之地。叶利钦苦心经营30多年的叶卡捷琳堡,从某种意义上说已是他的大本营。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1991年“八月政变”的时候,当莫斯科局势不定、充满着危险变数的时候,叶利钦秘密决定,准备把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即后来的叶卡捷琳堡)当成俄罗斯的“后备首都”;由奥列格·伊凡诺维奇·洛博夫带领的“后备内阁”也被叶利钦派到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进驻,准备与政变集团分庭抗礼——叶卡捷琳堡在叶利钦心目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1931年2月1日,叶利钦出生于距离叶卡捷琳堡约150公里的布特卡村一个贫困家庭。青年时代的叶利钦就读于乌拉尔工艺学院建筑系。1920年列宁亲自批准开办这所大学,现更名为“乌拉尔国立工艺大学”。
在叶利钦的母校里,有一个专门的“叶利钦研究中心”。从出生证,一直到最终去世,这里面保留着叶利钦大量的影像资料。其中一张照片意味深长:图片中心是昂首挺胸向外走去的叶利钦,远景则是站在插满党旗的讲台上发表讲话的戈尔巴乔夫。这一幕发生在1990年召开的苏共“28大”,那一次,叶利钦宣布退出共产党,与戈尔巴乔夫彻底决裂。
“这张照片很有象征意义,从此他和戈尔巴乔夫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远。”叶利钦研究中心主任鲍里斯说。鲍里斯是一位历史学者,他已出版了好几本有关叶利钦的研究专著,也将研究领域定位在从苏联到俄罗斯的20年变化。“很多人认为,戈尔巴乔夫很软弱,他当时已经没有能力控制局势,如果他认同叶利钦当时的想法甚至把位置让给叶利钦,他们之间不出现特别大的裂痕,可以慢慢进行改革,那么苏联也有可能会保存下来。我们会和中国的道路十分相似,走得很顺畅,包括和独联体其他国家的关系也会比较好。”在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之间,鲍里斯毫不掩饰对后者的支持态度,他说,“当然也有持不同看法的,也有人支持戈尔巴乔夫。”
1976年,45岁的叶利钦当选为苏共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党委第一书记。叶利钦上任后一年内,把全州几千户住在破烂不堪工棚里的工人迁入设备完善的新居。手指着一张照片上密密麻麻的破房子,鲍里斯边介绍当时背景边评价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打破叶利钦盖的这些楼的总量,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很多人喜欢他、支持他的原因。”
叶利钦被叶卡捷琳堡人民最感念的,是他靠自身的力量修建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谢罗夫公路”。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地处苏联中西部,交通很不发达。计划中修建的道路要穿峡谷、越高山、过沼泽、跨河流,总长350公里,每公里的造价为100万卢布,完成这个工程至少需要筹措资金3.5亿卢布。叶利钦曾打报告给国家计委要求拨给专项贷款,但遭否决。
“那时苏联政府把出口石油和天然气赚来的财政收入都投入到武器研发和生产上,根本不顾及民生。所以叶利钦最后用州里的财政收入修建了公路。10年内,他把乌拉尔地区的公路向北方扩建了不少,这样乌拉尔的宝藏都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往俄罗斯各地。”鲍里斯说。注重解决民生的实际问题,也许是这位强硬的领导人在家乡赢得广泛支持的最根本原因。叶利钦去世后,他的家乡将一条原名为“卡尔·马克思”的街道更名为“叶利钦大街”。而在1991年8月形势变幻不定的敏感关头,很多人甚至从乌拉尔去莫斯科表示支持叶利钦。鲍里斯说:“其实在那段时间,这里的生活情况比莫斯科还要糟糕,但当时我们这里的人都支持叶利钦。”
谈到这里,鲍里斯忍不住开始对苏联时期的领导人进行批评:“苏联时期的老革命根本不考虑民生。俄罗斯人口在‘二战’后从150万人增加到270万,增加了近一倍。为了让更多的人吃饱饭、穿好衣,他们应该发展轻工业,解决民生,但是他们只知道把这些钱花在研制武器上,和美国搞军备竞赛,在阿富汗驻军打仗。苏联投入阿富汗战争时期,美国和沙特阿拉伯操纵石油价格,使它跌去3/4,所以苏联石油根本卖不出价来。一方面拼命投钱打仗,一方面成本收不回来,所以苏联到最后基本上是个穷国,在俄罗斯政体改革期间,剩下的资本已经很少了。”
1991年12月8日,叶利钦与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白俄罗斯领导人舒什克维奇在白俄罗斯城市别洛韦日秘密会谈后,宣布建立由斯拉夫三国组成的“独立国家联合体”,实际上宣告了苏联的解体。戈尔巴乔夫后来在传记中直指叶利钦是罪魁祸首。
对这一点,鲍里斯也替叶利钦做了辩护:“你们看到的是后期的结局,前期叶利钦为了保存苏联做了很多努力,后来实在是没有保存苏联的条件了,如果继续维持的话,苏联会出现内战,对人民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所以他们才达成了这样一个协议。”鲍里斯还特地强调了另一点:“当时整个苏联的核武器分布在不同的加盟共和国、不同地区,是叶利钦规定要把核武器掌控在俄罗斯境内,尽量将核武器带来的风险降低。”
“1990年的上半年是最艰难的,我们的生活条件包括吃饭、穿衣等急剧恶化,国家已经不能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人们已经开始对党、对国家领导人失去信心。谁都不知道将来会怎么生活,大家都特别茫然,甚至绝望,对国家前途感觉是一片空白……”在叶卡捷琳堡生活了30年的鲍里斯是标准的成长于苏联时期的知识分子,很多年来,他一直坚信:国家会给他提供一份永远的保障。20年前,他终于明白,他想托付终身的那个国家和制度已不复存在。谈到自己现在的生活状况,鲍里斯半开玩笑地说:“现在俄罗斯的退休金不可能保障正常的生活。我需要三份工作:一份在政府工作,一份在叶利钦中心工作,一份在大学任教。我得挣三份薪水才能保障正常的生活消费。这就是俄罗斯的现状。”
对于2011年,原苏联共同体里不同身份的人解读也各不相同。有人说,原来在苏联时期被“大俄罗斯”压制的少数民族,则不无欣喜地庆祝本民族独立20年;而曾经主宰苏联的俄罗斯人则怅然若失地纪念苏联解体20年。身为俄罗斯一员,提起苏联解体,鲍里斯也不例外地满是遗憾:“当时苏联是很强大的,我可以不需要手续去任何地方,因为它们都是我们祖国的土地,我也有很多朋友在那里。可是现在,我和我的朋友们已经不属于一个国家,我现在需要签证才能去那些地方,这是我在感情上最接受不了的。但是历史已经造成了这样的现实,我也知道不可能挽回了。”
也许正因为此,鲍里斯对普京提出的建立“欧亚联盟”的概念深以为然:“我们并不是要重新组合苏联,我们的想法是建立一个类似于欧盟的组织。”可是令鲍里斯最担忧的是,身边这些对“苏联”毫无概念也毫无认知的年轻学生,“现在的俄罗斯人已经是‘新俄罗斯人’,他们对联盟的概念不强”。所以鲍里斯把自己工作的一个重点放在教育这些“新俄罗斯人”身上。我们采访时,就遇到两批被老师带来参观的大学生。当老师指着那些黑白老照片满怀激情地讲解着什么的时候,那些年轻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冷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