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斯大林权力的个人化、独裁化过程
仅有整肃、打击政敌的庸俗社会学理论,没有一套权力独裁化、极权化的体制机制,整肃政敌,打击反对派,还不可能获得制度的合法性而落到实处。斯大林取得总书记职位后,在把这一职务转变为实际的“无限权力”时,有一个权力个人化、独裁化和极权化的发展过程;这个过程同他以阶级斗争尖锐化为标榜、以庸俗社会学为掩盖的这套整肃理论的产生、发展,几乎是同步的。
斯大林权力个人化、独裁化的过程,是从1923年秋反对托洛茨基的党内斗争开始的。此前,列宁已经失语不能视事;斯大林利用总书记的权力,把原来书记处这个政治局的实际办事机构、秘书班子,变成了可以掌控全党人事权力和情报信息的核心权力机构。当时在中央存在着分别以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斯大林和布哈林为代表的四个政治派别;靠着职权、地位完全变化了的书记处,和由自己掌控的中央组织局,斯大林对这些派别采取了又打又拉、分化瓦解的策略:最初是拉拢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结成“三驾马车”,中立并稳住布哈林派,集中打击托洛茨基派。待打垮托洛茨基之后,又转过来拉拢布哈林派,打击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把他们同托洛茨基捆绑在一起,作为“托季联盟”来加以打击。将“托季联盟”反对派打垮并开除出党后,从1928年春夏起,又开始了以布哈林、李可夫为主要斗争目标的所谓“反右倾斗争”。经过一年时间,打倒布哈林“右倾集团”后,从1929年开始,由斯大林一派完全掌控了中央权力;但这时,斯大林个人还没有取得对权力的完全垄断和独裁。
1929年后,工业“大跃进”和农业集体化的后果突出显现出来:经济持续紧张,1932—1933年发生大范围的严重饥荒。这期间,斯大林的权力随着国内形势的变化,起起伏伏,涨张落落。1934年1月召开的联共(布)十七大,是斯大林实现个人对权力完全垄断、完全独裁的标志性会议。首先,十七大赋予党以直接管理国家和管理经济的万能职权,这给党的最高领导人以真正的无限权力。其具体措施是,从中央到地方,党的各级委员会设置了与政府部门完全平行的、 名称相同的生产—业务部,而把相应的同一政府部门置于党的同名称部的领导之下,这样,党就完全包揽了对生产—业务的全权领导。其次是,十七大决议取消了由列宁奠基的党和政府的监督机制。这次代表大会不仅撤销了政府中的工农检查人民委员部,还把原先由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中央监察委员会,改组为在党中央委员会隶属下、由一位书记主管的监察委员会,这就大大降低了这一机构的监督监察职权。一方面是,取消了由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有全权对党的总书记和中央委员进行监督的中央监察委员会;另一方面,却又无限扩大了党对国家和经济事务的管理权限,这样就为斯大林个人控制一切、独裁一切,提供了完全合法的、得心应手的机制。
这样,从联共(布)十七大以后,斯大林便开始了真正的独裁极权时期。
5、由对党、对领袖的神化,发展到对斯大林个人的神化
获得一种无限的绝对权力,既要有体制机制的保障,也要有理论观念和意识形态的保障,二者缺一不可。斯大林是深谙其道的。事实上,他在建立自己无限权力的体制机制时,早已在理论观念和意识形态方面为自己的无限权力准备了条件。这就是对党的神化,对领袖的神化。斯大林在其出任总书记的早期,主要是着眼于神化党、神化领袖,给全党、全民造成党永远正确、列宁永远正确,列宁和党永远不会犯错误的印象和观念;而他本人是“列宁的学生”、党的领袖,依此逻辑推演, 他自然也永远正确,永远不会犯错误。正是在此基础上,他利用1929年12月月21日自己50寿诞之机,在整整一周的祝寿活动中,《真理报》连发《斯大林与党》、《斯大林与军队》等文章,再加上全国各地,包括工厂和集体农庄发给他的如雪片似的致敬信与贺电,开始树立对他的个人崇拜:斯大林就是党,党就是斯大林,斯大林像神一样,是永远正确,永不犯错误的。这样,就从神化党、神化列宁、神化领袖开始,到斯大林即等于党,等于列宁,进一步完成了对斯大林个人的神化。
有了理论观念和意识形态上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和神化,加上党和政府机构设置上的无限权力机制,二者两相结合,斯大林的一言九鼎、极权独裁地位就完完全全确立了下来。
然而,仅有这种像帝王一样的无限权力,并不见得会剑指宫廷,向自己的统治集团开刀;这里还得添加一味催化剂:具有专制主义的权力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