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大学生们为了急于表达自己与犹太人、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不共戴天的政治立场,面对这份从天而降的书目,立刻拿来为自己所用,并且改变了清单用途。这份书目成了以后纳粹党的禁书指南,上了这个名单的作者,绝大多数要么遭到迫害,要么被迫流亡,还有一部分作者的作品从此被蒸发,仿佛在德国作家群体从来不曾有过这样一位作者以及作品。
按说,为纳粹党清除“非德意志精神”起到重要作用的沃尔夫冈赫尔曼应该飞黄腾达了。但他偏偏在加入纳粹党时站错了队。他加入纳粹党时,并非是一个纯正的“希特勒派”,而是希特勒党内对手施特拉塞派的同情者,他对希特勒《我的奋斗》一书十分轻视,还发表评论说:“希特勒的自传是运动的最重要权威性依据,然而这一自传在思想上没有独创性,在理论上也没有成熟的见解”——赫尔曼作为史学博士,轻视希特勒是一件合乎情理的事情,正如海德格尔、施密特对希特勒都没有什么太高评价,但他们却服膺权力,为希特勒的罪行不断进行可耻的辩白。赫尔曼没有多久便迎来了厄运。
焚书事件发生后的5月19日,赫尔曼受到了文章的攻击,引用了他评价希特勒的材料——于是,赫尔曼结束了短暂的“伟大”,他尽力表白了对希特勒的忠诚,纳粹党也给足了他面子,让他去当了柯尼斯堡市立图书馆馆长。1936年秋季,纳粹党甚至还打算提拔他做政治领导人,但赫尔曼性格十分脆弱,当年他对希特勒的评价使他惶惶不可终日,于1936年12月12日,写信给纳粹党地方组织:“我请求,就1932年我对元首不恰当的评论一事,提起党内诉讼,并由组织作出澄清。”直到1938年四五月间,才由纳粹党最高权力机构作出批示:“案件于1938年4月27日按元首的意思停止。”赫尔曼安宁了。随后,二战爆发,赫尔曼被发配到前线,于德国战败前不久阵亡。
可耻的一夜
4月26日开始,德国大学生们按图索骥,到各家书店、图书馆开始没收图书,为防止遇到反对和抵抗,他们身着党卫军制服,对图书的拥有者进行威吓。
德国大学生的焚书活动原本是自发的、带有象征性的行动,当纳粹党宣传部得知这一行动之后,立刻施加压力,使行动变成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清洗行动”。5月9日,纳粹党宣传部宣布:“就你们5月3日所写的信,今天已经电话通知你们,部长先生准备于5月10日24时在菩提树下歌剧院广场致火词。”行动由此变成了纳粹党的官方行动。
于是,摧毁人类思想自由、创作自由和出版自由最可耻的一幕上演了。
1933年5月10日晚,广场充满了节日气氛,既有学生也有教授,还有许多市民前来围观,但是,面对欧洲思想史上这起严重犯罪事件,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任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