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沉默了40年
到1980年代,当年追随而来的“外省人第一代”大多已临近暮年,怀乡思亲之情愈益强烈,进而将眷念之情写成文字,胆大者常写出同大陆子女亲人如何在海外见面、通电话、写信等细腻感人的情节。
走得更远的,甚至已经有了半公开的行动,姜思章就是一个很早的“积极行动派”。1978年,为恢复与海峡那头家人的联系,他甚至去舞厅通过一位舞女转托香港客人捎信给大陆。
1979年元旦,祖国大陆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宣布即日起停止炮轰金门,并呼吁两岸尽快实现通邮通行。姜思章知道,回家的转机真正来了。
1982年,他以到香港去看舅舅的名义,转道广州、上海、宁波,72小时舟车劳顿后,终于回到了阔别32年的老家舟山。母亲早已在码头等候,姜思章一眼认了出来。船刚靠岸他就跳了出去,连爬带跪地冲向母亲,不顾旁人的惊诧,抱着母亲的腿纵情嚎啕大哭。
2年后,高秉涵也冒险去了香港,在那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姨妈和已经认不出模样的姐弟。“那几天我们生怕耽误了相聚的分分秒秒,倾诉相思之苦”。但他再也没能见到母亲。
姜思章如愿先回家了,但数万与他同去的壮丁和他们大陆那头的亲属,仍在海峡两边遥遥相望而不得见。
得知姜思章归来后,几十里外都有人赶来打听、请他带信。姜家院子椅子、凳子太少不够招待,来客就蹲在那里问父亲,问丈夫,问儿子,问兄弟……
返回台湾后,如何让数以百万计的“外省人”自由返乡,便成为姜思章的心头所系:“感同身受之悲,更有同船共命之情”。他带了无数信件、口信回台湾,他要把这些信息尽力一一转达。
可是,当年仅舟山群岛被抓丁的年轻人就超过两万,从何找起?看着老乡们一脸遗憾地离去,姜思章决心站出来,为更多的老兵们争取权益。
1982年回大陆探亲之前,他已经参加了台湾的“党外运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国民党不开放大陆探亲不满意。1981年12月,姜思章拜托的“议员候选人”康水木,在政见发表会上,首次公开要求台湾当局准许老兵回乡探亲。
此时,岛内著名杂志《前进》的总编辑张富忠,也在疾呼民主改革中,注意到了老兵有家归不得的辛酸,他决定做一件惊动台湾的大事——与姜思章协作,在杂志上刊登广告,协助老兵转信。
张富忠后来回忆说,这些信函或许因分离得太久,又不知道家里人到底还在不在,老兵们甚至都不晓得该从何问候起,大多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里头几乎都是交代自己的小名,写下当初离家的过程,以及略说现在的生活。
1987年,是去台老兵思乡情绪总爆发的一年,此时,国民党离开大陆已近40年,许多老兵将近40年没有家里的任何消息,而自己也已到花甲之年,且不说能否见到八九十岁高龄的父母,就连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故乡向父母磕个头,都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