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抗争
姜思章无时无刻不想回家。因为“和大陆那头通信”,被同事告发“散布被抓经历”、拒绝在“以军作家”运动中签名等所谓“劣行”,成了军队里的“不稳分子”,被长期监视,通信也因此中断。不久后,姜思章又因不甘忍受军营折磨而开小差,被军法处置,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姜思章的抗争,在众多思乡的去台老兵中并不算激烈。
在监狱中,他与同室一位任姓广东籍飞行员成为好友,此人因企图偷开飞机返回大陆败露,被判处死刑。等待着随时来临的人生终点,这位飞行员反复告诫他“不要白白牺牲,跟国民党斗先要充实自己。”
某天早晨,铁门拉开,任姓飞行员被一堆宪兵架了出去。临走时跟他摆摆手说:“记住我的话,再见!”
这或许是姜思章后来极力推动成立组织、以帮助老兵返乡的思想根源之一:在强大的军政机器面前,每个个体的抗争都是如此弱小、不堪一击。
姜思章还听山东菏泽籍老兵高秉涵亲口讲了一件事:一位20岁的厦门籍士兵决心横渡台湾海峡游回对岸,不幸被潮汐推回了金门。负责审判他的军法官正是高秉涵。按照军法,他不得不判这个士兵死刑。
临刑前,高秉涵说:“小弟喝点酒”。士兵却拒绝了:“我要清清楚楚地回家,我怕我喝了酒,灵魂不认得回家的路。”
高秉涵自己又何尝不想家?在判处小兵死刑的同时,高秉涵心想,若是我,哪能等六个月,三个月我就游回去!
1981年,高秉涵的一位学姐在移民阿根廷后回祖国探亲,返台后召集菏泽旅台乡亲100多人聚到一起,分发珍贵的礼物:一家一个烧饼,三个耿饼,山楂和红枣各五粒,一调羹故乡的泥土。
“泥土何其多,唯独故乡贵”,高秉涵把一半土珍藏在了自己在银行的保险箱里,另一半则分多次掺在茶水中喝了,“那是家乡的味道,甜的。可还舍不得咽下去,慢慢地像品茶一样,叫它多呆在嘴里一段时间……”而耿饼和烧饼,直到放得发霉了也没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