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风雨》 2009年第6期
创建神交社
1907年初,陈去病回到苏州。4月清明,他和高旭、刘三、朱少屏、沈砺等人游览虎丘,凭吊张国维祠。张国维是明末著名的抗清将领,曾在浙江与清军苦战,失败后沐浴冠服,从容投水。祠宇已经很破败。陈去病想象当年张国维慷慨赴死的气概,看到眼前满目荒凉的景象,不禁感慨万端。这次凭吊,埋下了后来南社在该处召开成立会的因子。
同年,陈去病到上海主持国学保存会,编辑《国粹学报》。7月,著名的女革命家与社会活动家秋瑾殉难,东南革命党人一致瞩望的浙皖起义失败。秋瑾的被杀引起了巨大震动。陈去病想在上海为秋瑾召开一次追悼会,被人所阻,便改变计划,准备组织一个联络革命文化人士的团体。因为魏晋间嵇康、阮籍等七个文人经常在竹林中相聚,史书称赞他们之间的友谊为“神交”,陈去病便把这个组织定名为神交社。7月29日,上海著名的《神州日报》上登载了陈去病署名的《神交社雅集小启》,该文首先追忆明末文社林立的状况。明代中叶,东林党首开文人结团议政之风。其后,太仓人张溥与常熟人杨彝组织应社,吴江人孙淳等组织复社,云间(今松江)人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等组织几社。一时东南各省以及山东、河南、湖南、江西等地都出现了不少文社。1629年、1630年、 1632年,复社联络各地文人先后在尹山、金陵、虎丘召开三次大会。最后一次虎丘大会时,赴会文人达数千人以上,观者叹为明代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陈去病是吴江人,熟悉乡邦文献和先辈事迹,在创建神交社时想起这一切是很自然的。
在《神交社雅集小启》中,陈去病还猛烈抨击清政府的文化专制主义,表示要广泛联络天下文士,论交讲学。
与《小启》同时公布的还有《神交社例言》,它宣称“本社性质,略似前辈诗文雅集,而含欧美茶会之风”,同时表示欢迎下列八种人加入:1.耆儒硕彦,有诗文杂著发刊于世者; 2.曾为著名杂志担任撰述者;3.海内外有名之新闻记者;4.有编译稿本为学界欢迎者;5.留学生之得有允当文凭者;6.海内外著名学校之主任者;7.各学会之会长;8.名人后裔,能保先泽而勿失坠者。戊戌维新运动以后,东南一带的新闻、出版、学校、学会等新兴文化事业蓬勃兴起,大批年轻人出洋留学。神交社例言表明,它吸纳的主要对象是这批新兴的知识分子,但也容纳旧式的“耆儒硕彦”和“名人后裔”。
8月9日,陈去病生日,邀请《国粹学报》主笔邓实、黄节、诸宗元、名小说家包天笑以及朱少屏等人小饮。席上,陈去病赋《念奴娇》词,抒发对浙皖起义失败的悲愤。词云:“可堪捲地风潮,吴山越水两处频凄恻,弹断薰琴浑不竞,士气天南如墨。祈死无灵,疗愁鲜术,抚剑空呜咽。”这实际上是一次政治集会。15日(夏历七夕),神交社在上海愚园举行第一次雅集,到陈去病、吴梅、刘三、冯沼清等十一人,一起拍了一张照,“设宴终日而散”。陈去病很高兴, 觉得是竹林七贤“清谈”的场面再现,又觉得是当年的应社重生。高旭、柳亚子原来都是神交社的谋划者,但因风传两江总督端方将按名逮捕,这时都躲在乡下家中,没有到上海与会。事后,陈去病写信向高旭索诗,并约他重游苏州,高旭答诗道:
弹筝把剑又今时,几复风流赖总持。
自笑摧残遽如许,只看萧瑟欲何之!
青山似梦生秋鬓,红豆相思付酒卮。
怕听夜乌啼不了,沼吴陈迹泪丝丝。
高旭对神交社的创建表示欣慰,希望陈去病继承几社、复社的传统,主持坛坫;对重游苏州之约则婉谢,理由是不忍再见当年越国灭吴的陈迹。
柳亚子比高旭积极得多,他收到陈去病寄来的神交社雅集图后,立即提笔写了一篇图记,高度评价晋代忧国忧时的“新亭”名士和明末踊跃抗清的复社文人。柳亚子认为,复社文人组织的抗清义军虽然都失败了,但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凛然正气却是不朽的。柳亚子进一步希望,神交社能成为生生不息的土壤,在反对清政府统治的革命战争中,它的成员将“身先士卒”,“攀弧先登”,成为攻城夺地的“健者”。
神交社雅集后不久,冯沼清即于9月22日逝世。这位热情的年轻人和陈去病、柳亚子都是好友,因为强烈地渴望推翻清政府的统治,所以特别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沼清”。他的早逝使陈去病等非常悲伤,幸好此时,苏曼殊自日本回沪,住在国学保存会藏书楼,和陈去病等时而“对床风雨”,时而“酒家相谈 ”,因而又带来不少慰藉。11月,江、浙两省人民为保护沪杭甬路权,掀起轰轰烈烈的路事运动。陈去病到苏州组织江苏铁路协会,曾经写过一首诗分寄神交社同人,可看做是以诗的形式的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