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2月15日,在选举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宋教仁在各地演讲后抵达上海,而就在5天前,孙中山带着马君武、何天炯、戴季陶等革命党激烈派前往日本访问。对此,应桂馨用密函向赵秉钧报告称此举为“高人深致”,其含义颇有些玄机。究竟“高人深致”是什么意思呢?是什么样的高人给出的什么高招?高在何处?这些应桂馨都没有明白说明。
按常理说,在国民党选举胜利并将组阁的情况下,孙、黄、宋作为国民党高层领导,不管是名义党魁也好,实际领导人也罢,大家似乎都应该在上海碰个头,好好商议下今后的对策,下一步该怎么走,如何协调党内政策和组阁后的人事安排等,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为何孙中山不稍等宋教仁几天,而非要急匆匆的赴日本做并不急迫的访问呢?如果真像应桂馨说的,有“高人”在孙中山背后出主意,那这个人会是谁?会不会是陈其美?他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图谋而有意让孙中山避开嫌疑?这一切似乎都是谜。
资深革命党人谭人凤曾说,其手下陈犹龙曾与来北京领款的共进会会长应桂馨、副会长张尧卿一起住在中西旅馆,陈得知两人领有中央巨款后,认为此等危险人物直接与政府交涉,必有意外之事发生,回来后即将此事报告谭人凤。谭人凤见到宋教仁后,劝他韬光养晦,注意安全。宋教仁说,戒备之说,之前也有人告知,但这些都是杯弓蛇影,不必多虑。
事实上,宋教仁北上之前,已经感觉到氛围不对的人不止谭人凤一个,《民立报》记者徐血儿在与即将北上的宋教仁告别时,就曾提醒他注意安全,路上恐怕有不测之险。宋教仁笑着回答:无妨,我此行乃为统一全局,调和南北,堂堂正正,何惧之有?国家之事虽有危害,但仍当全力以赴。
宋教仁去世当天,《申报》也报道说,宋教仁北上前已连续接到友人密函,称他在南京时即有人潜随其后,意图行刺,让宋教仁路上谨慎自卫,但宋教仁接信后却说,现在进行的是阳光下的政治竞争,容不下偷偷摸摸、卑鄙残忍的手段,这些只是谣言,不足以信。但不幸的是,谣言竟然成真。
遇刺当晚,宋教仁在火车站上车之前,身边没有一个卫士,国民党方面也没有做任何的防护措施,以至于凶手行刺后竟然从容逃逸,就平时站岗的车站警察,此刻也离奇的不见踪影,一切都显得极为诡异。上海一家英文报纸的编辑也说,“我去过行刺现场,凶手竟能逃之夭夭,使人奇怪”。
值得注意的是,宋教仁遇刺后,辛亥时曾担任其秘书的日本浪人、黑龙会成员北一辉曾自募缉凶队搜寻凶手,在宋教仁的治丧委员会,也只有北一辉和宫崎滔天两个日本友人。后来,北一辉被日本驻上海总领事有吉明以“妨碍治安”为由勒令回国,并限令其三年内不得再入中国。北一辉被遣返的内情虽不得而知,但起因是宋教仁案却是无可置疑的。据北一辉后来所说,宋教仁是因为拟推黎元洪为总统而得罪袁世凯与孙中山,宋之死是袁、孙合谋,而其中主谋又是陈其美,袁、孙还是从犯。由于其锲而不舍的追查“宋案”真相,结果袁、孙为防止事机泄露而强求日本政府勒令其回国。
北一辉的这个说法在逻辑上有些费解与矛盾,但据日本驻上海总领事有吉明向日本外务大臣牧野伸显递送的签呈,其中则有详细说明,当时北一辉自组寻凶缉查队并查知有日本人涉嫌,由于其不断向黄兴及租界警方密报他的查案心得,各方由此不胜其烦;而且,北一辉的查案困扰了当地日本人社会的正常生活,并影响了日本人在当地的形象。由此,领事馆不得不勒令他离境回国并在三年内不得重返中国。
不管怎么说,作为国民党人的重要领袖、而且是即将出任内阁总理的宋教仁,在出行时竟然毫无防护,这与辛亥革命时孙中山所受到的待遇几乎是天壤之别,这无疑是一种悲哀,而悲哀的背后,又意味着什么呢?为什么陈其美能为孙中山派出卫队并加以严密保护,而对宋教仁却如此冷淡、毫不关心呢?
更奇怪的是在“宋案”发生后,孙中山等人的态度发生了急剧转变。在上一年8月,孙中山与袁世凯会面后还极力称赞袁世凯“雄才大略”,是当世无可替代之人,并号召国民党人予以理解与合作,但“宋案”发生后,孙中山立刻中止在日本的访问返回上海,并召集会议讨论“宋案”后的对策。会上,孙中山认为袁世凯已经无可救药,除武力反袁外,别无他途。尽管黄兴等人主张以法律方式解决“宋案”,但孙中山依旧不改初衷,并秘密访问日本驻上海领事以寻求支持。
由于反袁的各方面条件都不具备,国民党在表面上仍保持克制,而在另一边,随着“宋案”的进一步发展和“善后大借款”的剧烈冲突,袁世凯与革命党阵营的冲突日益激烈,最终无可调和。1913年6月,袁世凯先后免除李烈钧、胡汉民、柏文蔚三位国民党籍的都督职位,宋教仁的死亡事件最终引爆了一场新的内战,而此时距辛亥革命仅一年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