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转了一圈后,陈其美也没有什么收获,这点远不能与孙中山、黄兴的待遇相比。孙中山在访袁后,被特授为全国铁路总公司督办,交通部每月拨给办公费3万两,一切行政用人之权,北京政府概不干涉。黄兴来京后,也被授为汉粤川铁路督办,每月经费也能拿到数千元,待遇比内阁总长还要优厚。
至于陈其美这边,除了3万元的出国考察费,就什么都没有了。作为昔日的地方实力派,陈其美自然是心有不甘。当年9月13日,革命党人于右任就说,陈其美如今在上海很无聊,成天躲在家里,客人也不多见,攻击他的人还说他整天在什么清和坊、平安里之类的娱乐场所厮混,其实哪里有这回事。信末,于右任不免有些概叹:昔日的沪军都督,如今混成这样,你说可怜不可怜!
曾任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和曾任陆军总长的黄兴,与陈其美的情况也有些类似,在袁世凯把持的政权下,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而他们在革命时期所主张的一些东西也大体失去了市场。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宋教仁为代表的那些主张在袁世凯的体制内进行合法抗争的人,当时是做官的做官,议员的议员,一个个摩拳擦掌,可谓意气风发,风头正劲。
众所周知,宋教仁从同盟会初期即与孙中山政见相左,无论是个人气质还是行为方式,两人都有较大差异,彼此交往也不多。辛亥鼎革之际,宋教仁一直坚持责任内阁制,而孙中山最初主张总统制,各省代表会决议清帝退位后由袁世凯出任临时大总统后,孙中山改而主张内阁制,并将之写入《临时约法》;在后来的迁都问题上,孙中山、黄兴主张定都南京,宋教仁站在袁世凯的立场上支持定都北京,两者存在明显的分歧。
对于宋教仁的做法,一部分革命党人特别是激烈派大为不满。特别在国民党组成后,外间盛传孙中山、黄兴被架空的谣言,宋教仁后来不得不在报上发表公开信,申明自己虽然与孙中山、黄兴政见不同,但彼此忠心为国,自己也是十分尊重与爱戴孙、黄二公。
孙中山、黄兴辞去公职后,态度一度消极,譬如在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的事情上,孙中山、黄兴就基本没有参与而是全权委托宋教仁一手操办,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给了宋教仁快速崛起的机会。尽管孙中山、黄兴仍旧是公认的革命党领袖,但在国民党中,他们只是名义党魁,真正的领导者实际上是宋教仁。
正是在宋教仁的精心策划和积极努力下,国民党才以压倒性优势赢得了第一次国会选举。眼看宋教仁即将成为内阁总理,成为一颗冉冉上升的政治新星,而志向远大而又落落寡欢的孙中山、黄兴等人又会做何想法呢。毕竟,宋教仁当时才三十出头,太年轻了!
在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时,孙中山曾对宋教仁说,现在无论谁做大总统,都很难在短期内让中国有所改观,如果仅从政治入手,势必会越搞越乱。所以,他倒是希望袁世凯做十年总统,而他致力于实业建设,最好能修个十万里铁路什么的,这样的话,国家才会有希望。言外之意,他对宋教仁一意鼓吹的政党政治、政党内阁并不赞成。
就私人关系而言,黄兴与宋教仁既是同乡,又都是原华兴会的骨干,两人关系一向亲密,并无芥蒂,但同盟会成立后,革命党内部闹过几次分裂风波,黄兴为顾全大局而不得不刻意维护孙中山的权威与领袖地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特别有政见的人,因而在民国初期的这段时间里,他主要还是跟着孙中山走。
和孙中山、黄兴相比,陈其美就很不一样了,他一向心机很重,而且有很强的权力占有欲,从抢夺沪军都督位置到千方百计的刺死或赶走其他竞争对手,这些都可以得到证明。而且,陈其美是真正拥有过实权的,这与孙中山、黄兴一开始就是接手烂摊子还不一样。一个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一旦失去了权力会是什么滋味,恐怕只有尝过的人才能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