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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昌宝:文化部长茅盾的任职与解职

  不仅是文化部部长这一角色,从其它任职来看,也可以证明茅盾所处权力边缘的境遇。如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这一位置可能为很多包括作家在内文化人看重,但说到底,包括文联、作协这样一个本来属于民间的行业协会,因为前苏联首创而归为体制内并为1949年的新政府所沿承,虽然级别很高(现中国文联主席、作协主席均享受正部级待遇),但其拥有的权力、地位与真正被重视程度,是远远不能与中央其他各大部委以及各垂直管理机构相提并论,也就遑论其负责人了。当然,在中国官本位和人情社会中,为官之道在于充分使用权力,有时并不完全依靠权力本身,还要看权力者的谋略。事实表明,那些善于为官之人,哪怕名不见经传的权力,也会被放大至无限。反之,哪怕是官至高位,也会表现得捉襟见肘而被人看轻,所谓官场厚黑学大概即如此。

  再如中国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副主席、世界和平理事会理事等,姑且不论这个标榜和平的“会”是否真的要保卫世界和平,就是其“会”的工作内容,也无非是务虚性的发宣言、造声势。说到底,这种所谓与会交流,其实就是挂招牌、做姿态、走过场,至于是否能真正保卫了世界和平,以及起到什么积极的作用,自家都有自家的小算盘,谁个也是清楚的。其实,世界和平如何保卫,原捷克总统哈维尔有过一番话值得思考:“没有自由、自尊和自治的公民,便没有自由的和独立的民族。没有内部的和平,即公民之间、公民和他们的国家之间的和平,便没有外部和平的保证。一个政府忽视其本国公民的意愿和权力,便不可能保证其尊重其他人民、民族和政府的意愿和权力。一个政府拒绝其公民参与行使权力去监督权力的运用,也将变成对于其邻国的一个威胁:……一个被操纵的大众可能被滥用于任何军事冒险。在某些领域激起的事出有因的恐惧造成了对每件事的恐惧。对自己的人民毫不犹豫撒谎的政府也将对其他政府毫不犹豫地撒谎。所有这些得出的结论是,尊重人权是基本的条件,并且是真正和平惟一的保证。压抑公民和人民的天赋权利不能保证和平——相反,只有危及和平。”这话茅盾如果听到大概不会反对。

  然而,当茅盾真正融入工作角色中,却发现一切并不如意。不仅是文化部,作协也是如此。横在他面前的不仅有来自高层的“极左”思想、方针和路线,更现实的问题是他要面对周扬,而后还有钱俊瑞、夏衍、齐燕铭等,以及刘白羽、林默涵、郭小川、邵荃麟等所谓“周扬派”,这让他始终有种难见天日的感觉。所以在1957年的“大鸣大放”中,一贯审慎的茅盾终于找到可以发泄的机会。他抱怨说:“我个人不是专家,不过从前也还有个专业;现在呢,又是人民团体的挂名负责人,又是官,有时人家又仍然把我看作一个自由职业者(作家),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算什么。在作家协会看来,我是挂名的,成天忙于别事,不务正业(写作);在文化部看来,我也只挂个名,成天忙于别事,不务正业。如果我是个壮丁,还可力求‘上进’,左手执笔,右手掌印;无奈我又不是,而且底子差,三四小时连续的会议,到后来我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这些都是题外之言,不过,像我这样不务正业的人,大概不少;统战部最好再安排一下。”由此可见,茅盾虽有过两次辞职的念头,却并非真正是因为要创作而无法保证时间的问题,也不是因为要遵守民主的规则——不能连任两届以上,而是他在工作极度压抑下的一种牢骚和不满。

  这样的牢骚和不满在1958年写给作协办公室的信中再次爆发,在要求作协帮助解除自己文化部长、政协常委、《中国文学》和《译文》等“兼职”后,他不无委屈地写道:“几年来我对于文化部、政协常委、《中国文学》和《译文》主编,实在荒弃职守,挂名不办事,夜里一想到,就很难过,就睡不着觉。我几次请求解除,尚未蒙批准。而且,尽管挂名不办事,会议还总得出席,外交宴会也不能不去,结果,人家看来我荒废职守,而我在三种‘会’上花的时间,平均占每星期时间的五分之二。”显然,茅盾在信中不但陈述了自己出任文化部长是兼职,出任政协常委是兼职,主编《中国文学》和《译文》是兼职,同时也道出实情:他不过是个应景的摆设,需要时就出来露露脸,办实事时却又没有什么权。

  然而,这样的尴尬境遇又能怪谁呢?在理论上来说,作为革命机器中的一个螺丝钉、一个齿轮,不就该这样吗?革命需要你在哪里就在哪里,革命需要你怎样便怎样,即便是这样无聊的工作,甚至有伤自尊心,但不也是为革命做贡献么?又何苦常年失眠要靠药物来维持呢?

  • 责任编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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