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敢唯一的一家孤儿院,也是有泰国的一所基督教会捐资建立的。每年捐来五万元善款,供养近一百个孤儿。摄影_萨文
赌两把的好地方
在果敢要开赌场,“先要找当地领导人申报,让政府入股,然后杀一条蛇完成一套仪式,培训好服务人员,就可以开张了。”
在老街市的市中心,耸立着双凤塔,塔底就是一家金店,一名老兵手持AK47端坐在门口,从这里开始,数条商业街伸展开来,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赌场。这是中国旅客的第一站,在老兵面前,每天都有延绵不断的三轮车拉着中国赌客,穿过四面八方的街道。
朋友曾劝诫萨文,不能去拍赌场,之前凤凰卫视的记者去拍,被打得很惨。萨文还是冒了险,他把胸口处的衣服剪开一个洞,镜头从洞里露出来,平时用外套遮掩,没人注意时就悄悄拉开。
眼前的赌场大厅里,排开一张张桌子,绿色的桌面上铺着卡牌和筹码。耳边三教九流的人说着东北话,南方话,连着台湾腔乱糟糟响成一片。
赌桌旁的年轻母亲们最为扎眼,留下几个两三岁的孩子在赌场里打闹,胡乱爬过桌椅木腿,揪住赌场门口的挡风帘子扯个没完。
果敢的赌场生意从十余年前成为经济命脉,自从官方明令禁毒之后,政府失去了重要的收入来源。“不能毒,只能赌了。”时任最高领导的彭家声认为。
在果敢要开赌场,“先要找当地领导人申报,让政府入股,然后杀一条蛇完成一套仪式,培训好服务人员,就可以开张了。”附近寨子里的姑娘小伙子,若是有幸去赌场做工,总会兴高采烈好一阵子。
赌场一千五百元的月薪,是果敢最好的一份收入。而普通寨民的收入每月只有一百五到三百之间,得养活一大家子人。
这些利润大多来自过境赌博的中国赌客,他们中间运气好的人,赢了钱,意犹未尽地回家去,运气不好的,就把纸醉金迷的幻觉和一掷千金的过去一并断送在监狱高墙里。
天津人何海的好运气,就在果敢的赌场里走到了头。何海过去在天津卖皮衣,挣下了几百万家产。他好赌,在牌桌上得知:“云南再过去有个果敢,是个赌两把的好地方。”
当时又是遇上拆迁,何海分到了三百万,在果敢,有三十万就活得和富翁一样,何况他有三百万。一到赌场,何海一坐下就迈不动步子,赌得没日没夜。赌到眼红的时候,一个人过来揽住他说,“来来,吸点四号(海洛因)玩玩。”
“这种邀请难以拒绝,毒品和赌博在果敢太平凡了。”萨文自己也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要不要坐到赌桌前试把手气,要不要尝一口毒品?
当时何海还不知道是自己露了财,招来祸端。他吸食了毒品之后,随即被当做吸毒犯关入监狱,钱也全被抢走。
在杨龙寨监狱里,没有人管他叫何海,这里的人都以地名互相称呼,满头白发的“湖北”,本想合股开赌场,却莫名牵扯进了绑架案;“上海”是珠宝商人,在赌场里因为女人起了争执;其他人的罪名有吸毒、贩毒、抢劫、欠债不还……
萨文进杨龙寨监狱拍摄时,被这群中国人团团围住,托他给家人打电话报个平安。何海拖着脚上的铁镣,扒开人群挤了进去,对萨文喊:“你给xxx打个电话!”他还不知道,中国领导人已经在去年进行了改选。
何海的腿被打折过,骨节分明凹陷下去。在这里,只有疯子是不用做工和挨打的,萨文第一眼看到“疯子”的时候,他正端着一只手,一字一句念:“我是玉皇大帝,你们这群猪狗,杀掉你们。”
萨文拍过精神病院,总觉得“疯子”的演技拙劣,他问监狱组长:“他装的吧?”“是疯子。”组长告诉萨文,“前几天闹得可厉害了,踢床踢被子,后来叫人抬走了。”
萨文不置可否,他看着这些天南海北的中国旅客,在监狱里开始新人生。长日坐在牢房外蓝色的塑料雨棚下,互相半真半假地聊着天,热带的雨一时砸在雨棚上,一时停歇,好像在看经典的戏剧《等待戈多》。
杨龙寨监狱关着的八九十个犯人中,有四十多个来自中国。他们来果敢的理由,有的说是想赚钱,有的说是想猎奇,还有个重庆妹子说“想来体验一种不同的生活”。
但同样的一点是,大家达成共识一般,说出了监,那就卷土重来,还是留在果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