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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汀阳:现代性的终结全球性的未来

赵汀阳认为现代正在结束,全球时代正在开始,而现有知识体系已经无法分析新游戏和新问题。金融体系和媒体已经成为全球时代新游戏的最大赢家,“它们是新游戏的最大权力,是全球化时代的‘世界之王’。

  为什么对于今天的问题,思维容易受挫,事情容易想错?这是我们今天试图在一起共同思考的问题。思维失效在学术上的征兆,我相信有目共睹,典型表现在经济学、政治学、哲学以及历史学等领域的话语变得非常可疑。比如说,十年前经济学是很受信任的,但是最近几年尤其是金融危机之后声誉大挫,人们发现经济学家并不那么可信。这不是经济学家的错误,而是长期以来一直使用的那些现代思维框架、概念和方法论可能不再适用新游戏,至少不足以反思新游戏。有个反潮流的经济学家纳西姆·塔勒布指出(Antifragile,2012):现代知识论的追求本身就非常可疑,现代试图预知未来,确定一切情况,然后建立坚不可摧(robust)的秩序或系统,以便应对一切挑战。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旦遇到未知的挑战,就变得非常脆弱而崩溃。塔勒布说,真正能够保证有效生存的思维必须是“反脆弱的”,能够在不断受挫中受益,能够不确定地应对不确定性,也就是像生命而不是像机器那样去生存。塔勒布的反脆弱思维几乎就是老子那种行道如水的方法论的当代回声。在一个充满变数的时代,这种思维应该是更有效的。

  为什么人们总是忘记应该像一个灵活多变的生命那样去思考?这可是人本来就会的。问题在于,一个时代都有其既定利益的受益者,于是,正在终结的时代的主流观念总是拒绝思想,总是希望人们不要去思想,而去遵循既定观念。每个时代的既定收益主体希望人们不要去想新的问题,不用去颠覆秩序,这样才能够维持自己的收益。因此,在一个时代终结的时候,人们总是迅速捍卫某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立场,回避反思,回避新思想,回避新问题,而直接把立场当成结论。这就是今天在网络和微博或其他言论空间所看到的那种无思想状态。只有立场,缺乏理性论证、分析和灵感,这就是一个时代正在终结的不思症状。

  在没有准备好如何思考剧变的世界的时候,现代既有的那些观念就是话语的救命稻草,所有想维持现代游戏的人,都拼命抓住和捍卫那些其实已经步履蹒跚的现代观念和价值观,那些观念成为不思考的借口,被毫不犹豫的宣布为不可质疑的。如果只能遵循政治正确的观念,还能思想吗?恐怕除了复述,还是复述。安迪·沃霍尔可以无节制地复制世俗形象,从而使世俗形象从习以为常的无意识状况变成一种对象化的反思,可是,复述政治正确的观念却没有那样幸运,恐怕不可能变成艺术,而只能把被强加的宣传变成主动接受的专制。

  现代观念本身并不是错的,它们都是现代的伟大成就,对于现代游戏很有效,但关键是,现代观念能成功解决现代游戏的问题,却未必能够解决全球时代的新问题,用现代概念来掩盖、回避或对付新问题是不对口的因此无效。如果坚持用现代性去理解全球性,思维和行动必定自我受挫。

  时代新问题之一:互联网重新定义自由和民主

  我并不反对现代的思想成果,而是说,现代思想需要在新条件下被重新解释或重新定义,以便适合新游戏产生的新问题、新规则和新标准。

  什么是新问题?比如说,互联网正在重新定义的自由和民主。互联网是全球化的一个典型隐喻,如果说什么东西长得最像全球化,甚至就是全球化的典型,那就是互联网。互联网意味着一个全球的思想广场,类似希腊的观念广场(agora),公民都可以到广场自由发言,公开理性辩论,寻求共识。作为普遍开放的自由交流空间,互联网的本质就是自由和平等,但比现代的自由平等概念的含义更丰富,这种更丰富的意义来自互联网的网状关系存在方式,而现代的自由平等受制于个人这个实体存在单位。就是说,现代自由主要是个人免于强制的消极自由,实现为个人权利,而互联网的自由不仅是作为免于强制(free-from)的消极自由,而且是作为自由获取(free-to)的积极自由,因此,互联网的自由(free)同时也意味着“免费”(free),这才是互联网的自由平等精神。于是,本质上说,互联网应该是一个免费的自由平台,是资源平等共享的平台。

  可是,应该不等于事实如此。目前的实际情况是,网络资源并非自由平等共享,而是要交费的,并非自由获取,甚至还被权力所入侵和控制。尽管互联网具有全球化新游戏最典型的特征,但却仍然被现代游戏的资本权力所控制,互联网的理念远没有实现。在此背景下就出现了像亚伦·斯沃茨(AaronSwartz)这样的网络革命者,一位网络共产主义战士,软件天才,著名黑客,他盗取了大量有版权需要付费阅读的科学技术知识,准备在网上无偿公布。今年年初受到美国法院指控盗窃,判30多年徒刑,之后他自杀了。他有一篇宣言叫“游击队自由取用宣言”(GuerrillaOpenAccessManifesto),他说资本主义霸权以网络收费的手段控制各种知识,把科学技术这些应该共享的知识资源变成商业的牟利产品,学术被资本所控制,也就意味着把贫困的国家和人民拒之知识门外,剥夺了穷人学习和发展的机会,这是一种可耻的暴力。既然信息就是力量,控制信息就是拒绝让人民分享自由权利和平等机会,就是反人民、反自由、反民主。他鼓励黑客们和科学家们联合起来,以网络游击队的方式把科学知识偷出来免费公布。传统的共产主义反对私有财产,以平等侵犯自由,代价太大,而网络共产主义却试图以合理的平等去扩大自由,因此是对现代的平等和自由概念的一种反思。无论网络共产主义是否得当,都不能够简单地用现代概念去反对的,因为它提出了新游戏的新问题。按照现代的概念,知识产权用于保护商业利益是正当的,但在全球化时代,这样的权利概念是否会变成一种新专制或者促进垄断性的剥削?是否需要在全球条件下重新定义、重新解释?这是需要反思的问题。

  • 责任编辑:郑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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