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杜利特已经经历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风雨与饥饿,粒米未进,衣冠不整,但他情绪十分激动,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感谢着“极佳的运气和上帝的佑护”。
下午,行署又迎来了三个金发碧眼的新客人,其中一个人紧握手枪,神色紧张,但是看到杜利特时,他立刻消除了戒备,和两个同伴狂喜地冲过去,五个人抱作一团,大喊“伙伴们,我们成功了!我们都活着!”
这三个人分别是一号机的领航员波特、射击手伦纳德与投弹手布雷默,因为被误认为所谓的“敌人降落伞部队”,他们差点和自己盟国的百姓交了火。后来,他们才哭笑不得地听说,在航母上学的那句“我是中国人”是粤语发音,而且极不标准,对方言浓重的浙江百姓讲这句话,怕是比英语还难懂。
波特跳伞到了附近的碧棕村,被认做了“日本佬”。这个单独闯村的“敌人”成了众矢之的,村里的两个民兵一个奔上前将他死死抱住,一个扑上去夺走了他防身的手枪。
波特被五花大绑,扭送到了当地的祠堂。很快,村民们又发现了一个“高鼻子”——布雷默,他刚刚下山,同样被关了起来。
村民们押送着二人,准备送到浙西行署,听候上级发落。
队伍走到附近的由口村,碰上了小学教员朱学三。朱学三只懂得一点“洋文”,借助笔谈和手势,他还是很快搞清了两个人的真实身份,波特和布雷默被松了绑,在朱学三家做了座上宾。
这两个美国人不是敌人而是友人,村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他们送到浙西行署,不过,捆绑押送变成了簇拥欢送。
队伍走到了相邻的射干村,听见一阵喧闹声,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围捕”,要抓的是一号机的射击手伦纳德。
原来,跳伞落地在射干村的伦纳德同样遭遇了村民的误会,他见势不妙,便向村后的高山跑去,民兵们一路追赶,双方都已经子弹上膛。交火一触即发之时,为布雷默和波特送行的队伍正好赶到,伦纳德被解了围。
从五位飞行员口中,贺扬灵了解到昨日那场千里奔袭的来龙去脉,听说日本遭受到一场迎头痛击,贺扬灵喜出望外。贺绍英当年只有6岁,放学回家的她看到这几个长相与自己不同的陌生人,奇怪地问:“他们是哪里来的?”父亲明显心情大好,半开玩笑地告诉她“他们是天上掉下来的!”
由于当时年纪尚幼,贺绍英现已回忆不出飞行员们的更多举动,她只是依稀记得,父亲的秘书在旁充当翻译,那个小个子外国人神色激动,一直在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