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占据中国文化中心的地位,图为小学开展“儒学伴我成长”新生开笔典礼
■刘志权/南京师范大学教授
当我们谈到中国式教育,考试制度和由此派生的应试教育几乎被视为“万恶之源”。但是,这种内在逻辑关系被片面夸大了。
应试教育不能被妖魔化
中国应试教育的弊病的确由来已久,甚至深深刺激了一个多世纪之前的法国哲人泰纳。他在《现代政体》第二卷中论述教育时,就告诫法国应效仿英美,让学生较早进入学徒期,而不能向中国看齐。接下来便是他的大段批评——
在教育的三个阶段,即儿童期、少年期和青年期,如果从考试、学历、证书和文凭的角度看,坐在学校板凳上啃理论和教科书的时间是有点长得过头了,……采用的办法也糟糕透顶,它是一种违反自然的、与社会对立的缺席。过多地延长实际的学徒期,我们的学校寄宿制度,人为的训练和填鸭式教学,功课过重,……它不但远远没有让他们获得就会明确生存状态的素质,反而破坏了他的这种素质。因此从他走进这个世界,踏入他的活动领域之日起,他经常只会遇到一系列痛苦的挫折……这个过程对精神和道德的均衡产生了不良影响,甚至有难以恢复之虞。十分突然而彻底的幻灭已经发生了。这种欺骗太严重了,失望太强烈了。
这段情感强烈的批评,也许会引发部分人的反感但显然包含着真知灼见,尤其如果联想到这一批判发生在一百多年之前,针对的是中国延续千年的科举制,那么,我们难免会吃惊地看到:相对于一个多世纪社会政治的风云变幻,这种极具争议的教育模式几乎保持着停滞不动的状态。这一事实提醒我们,应试教育的问题几乎不能从政体和制度本身去寻求答案,而需要归咎于作为更深层次的文化传统。
占中国文化中心地位的儒学,强调经世致用,是入世的而非超越的学问,有学者甚至认为儒家本身具有“乡愿”的特性。这种观点是否成立姑且勿论,但起码其末流将其“乡愿化”是完全可能的。由此,曾经为不同朝代选拔人才发挥过重要作用的选举制,最终沦为明清僵化的“八股取士”,并几乎成为“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唯一通道,由此形成“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但为“颜如玉”、“黄金屋”的功利观,这一发展逻辑便在情理之中。少数精英固然能汲取儒家思想的“正能量”,但对大部分人而言,泰纳所言的对精神、道德、生存能力的社会化戕害已经形成。像范进这样侥幸脱离苦海的幸运者,很难指望能对社会有多大的贡献;而孔乙己这样的失败者,更是给世人留下“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