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朝阳大悦城杀人事件致2人死亡,凶手有精神病(CFP)
■张恒/特约撰稿人
黄自超又回到三重门把守的精神病医院病房,恢复了没有自由的生活。他依然记挂着家里,依然盼望着家人能来看他。但他也明白,这都是奢望。“我可能一世不得回家了。”他说。
7月5日那天,这个在广西藤县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住了5年的老病人,带头“越狱”,酿成一起“飞越疯人院”事件。这场戏剧化的经历,很快被淹没了。然而精神病患者制造的更刺激社会神经的事件,在黄自超之外的世界里,相继上演:
7月17日,北京朝阳区大悦城东侧,一名男子将两名行人砍死;
7月22日,北京马连道,一名男子自超市购买菜刀后,挥刀砍人,3人受伤,1人死亡;
7月23日,广西东兴市计生局,一名男子闯入,砍死2人,砍伤4人;同一天,四川宜宾,一名男子上班途中突然发狂,砍伤3名路人;
7月29日,深圳罗湖区,一名男子冲进一家小吃店,抢刀,砍人,造成3死5伤。
在警方事后的通报中,这些犯罪嫌疑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有精神病史。这个几乎被社会遗忘的群体,最终以此种惨烈的方式引发人们关注。他们何以至此?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近1600万的精神病患群体?
进不去的医院
广西“飞跃疯人院”事件发生后,医院方面很快承认,逃跑事件与医院环境差、医护条件不足有关。这并非虚言。据院方介绍,该院精神科目前仅有38名医护人员,但是住院病人已经达到300人。这还只是该县17个乡镇及周边地区精神病患者的一小部分。藤县卫生部门经过入户调查统计,该县共有3362个在册管理的精神病人,其中达到重症管理的病人有2739个。这也意味着,在该县,大部分精神病患者无法得到很好的医治。医院里的黄自超想出来,外面许多精神病患者却想进去。
这不过是中国精神病患者医治系统的一个缩影。过去几十年里,从政治运动的高压,到进入消费主义社会之后经济和个人发展的压力,中国社会尤其是城市居民的精神状态,持续处于紧绷状态,精神类疾病的数量不断增加。截至2010年底,中国已有精神病患者1亿人,重症患者超过1600万。但与此相伴的是,精神科床位只有22.8万张,平均每1万人有1.7张床位。跟世界平均水平的4.3张对比,GDP排名世界第二的经济体,显然在这方面落在了后面。更甚者,这些医疗资源大多分布在经济发达的东部地区,许多中西部欠发达地区,很多地级市没有一家精神病医疗机构。
缺钱,是主要的问题。一般而言,在精神卫生防治体系比较完善的国家,精神卫生投入能占到卫生总投入的20%,而中国则只占1%。以广州为例,据卫生部门测算,要解决该省精神病人看病问题,需要投入30亿元,但实际上每年只有1500万元。在广东肇庆的一家医院里,30平方米的病房里塞下了10张床位,一些床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配置,锈迹斑斑。房间条件简陋,只有一台吊扇,晚上天热,一些病人受不了,宁可躺在走廊里睡。
另一方面,是医疗资源被基层政府扭曲滥用、配置错位的现实。一些上访者被基层政府以精神病的名义关进医院,“被精神病”,成了过去几年里与精神病医院结合最紧密的词汇。这些健康正常的人,又被迫挤压了原本就已经稀缺的精神病医疗资源。直到今年5月1日,《精神卫生法》实施后,确定了精神障碍者治疗自愿原则,才从法律层面上结束了“被精神病”的局面。但财政上的投入,单靠一部法律是无法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