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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绍光:大豆的故事--资本如何危及人类安全

中国曾是世界上大豆生产量最高的国家,占据世界大豆产量的约90%。而自国际资本于二十世纪初介入以后,源于中国的大豆一步步成为跨国粮食大鳄的赚钱工具。

  (5)跨国公司的联盟

  以上分析清楚显示,少数几个跨国公司几乎控制着大豆产供销链条从基因到货架的所有环节。由于每个公司控制的环节存在差异,这些跨国公司还通常会组成形形色色的联盟,从合资、合伙、长期合同协议到其它形式的战略联合。总而言之,这些类联盟体现的是它们之间的共谋关系,而不是竞争关系。这类战略联盟并非由某家企业拥有完全的所有权或控制权,而是由多家企业形成非常紧密的合同关系网络,以便增加它们对大豆产供销链条各个环节的控制。

  孟山都与嘉吉于1998年各出资50%组建的合资企业-瑞耐森有限责任公司(Renessen LLC)就是这方面的一个例子。孟山都与嘉吉这两家公司的企业文化与经营策略非常不同,却走到了一起,[27]目的是将孟山都在种子和生物科技方面的优势与嘉吉在粮食加工、销售、风险控制方面的优势结合起来。瑞耐森有限责任公司的任务是为粮食加工与饲料市场开发与销售转基因产品,包括转基因大豆(还包括转基因玉米、小麦、及其它油料作物)。[28] 相似的例子还有ADM 与制药及生物技术跨国公司诺华(Novartis)的合作。[29] 一般人只知道诺华是世界上第二大制药厂,其实它在农用化工产品方面也是一只大鳄,涉足全球50多个国家的市场。2000年,诺华将其旗下的涉农部门与另一家公司合并,组建了先正达公司(Syngenta),先正达生产八大类农业产品,现已成为世界上第三大种子(杂交种子与转基因种子)公司。通过这项联盟,拥有庞大加工网络的ADM可以与更多的农户直接打交道,在种子、农用化工产品方面占有优势的诺华则可以为使用其产品的用户确保下游市场。[30]

  这些合作都显示了沿产供销链条纵向联手的趋势,由世界上最大的农业投入企业(农药、化肥、种子、生物技术巨头)与世界上最大的粮商(从事贸易、加工以及市场营销)联姻。前者需要后者遍布全球的处理与加工设施,以保证使用它们产品的生产者拥有下游市场;反过来,通过加强与上游合作伙伴的合作,跨国粮商也可以强化它们对豆农与原材料的控制。[31] 在这些联盟内部,不存在开放市场的问题。因此,从转基因种子到货架上的最终消费品,在整个产供销过程中,竞争与价格发挥就没有什么角色了。

  跨国粮商之间的横向联盟也十分常见,如路易·达孚与ADM在1993年的合资项目,邦吉与嘉吉在1995年的交换合作,路易·达孚与嘉吉在2001年的合资项目等等。[32]

  这些纵向与横向联盟的强大力量使得市场的竞争空间紧缩。研究者一般都接受这样的看法,当四个最大的公司的市场份额的总和超过行业的40%时,市场的竞争性就开始递减,导致顾客支付的更多,厂家的利润更高。而现实情况是,这几大跨国公司与它们战略同盟的市场总份额已经远远超过40%,这使人不由怀疑其他参与者是否还有可能与它们在这些市场上进行公平竞争。

  四、资本介入的影响--谁受益?谁受损?

  在几大跨国资本几乎垄断了大豆产供销链条所有环节的情况下,受益方毫无疑问是像孟山都和ABCD这样的大公司。

  千百年来,农民都是在收获后储存一部分作为来年使用的种子。那时,豆种的价格往往比一般大豆的价格高不了多少。在1980年的美国市场,前者是后者的一倍左右,约12美元一蒲式耳。到1995年,即大规模推广转基因大豆的前夜,两者的价格稍微有点变化,豆种每13.6美元一蒲式耳,不过两者的差距基本上维持不变。

  但1996年他们使用上孟山都的种子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农民第一次从孟山都购买它的转基因大豆种子时,需要签订一个"技术使用协议",这份协议充斥着让人头痛的法律与技术名词,很多农民看不懂或没有看这份协议就签了字。而协议的要害在于农民购买的种子只能使用一次,禁止农民在收获时留下转基因种子进行再播种,除非他们向孟山都缴纳不同名目的专利费。在保护"知识产权"的名义下,历尽千百年形成的农民种植模式被打破了。为了让农民就范,孟山都不止一次采取"杀鸡吓猴"的方式,把它认为违反"专利"的农民告上法庭。[33]

  巴西本来禁止使用孟山都的转基因豆种。那时孟山都一边游说巴西政府放弃对转基因豆种的限制,另一方面对从巴西豆农种植从阿根廷走私进来的转基因豆种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策略。两个原因后来迫使巴西政府放弃了对转基因大豆的禁令。一个原因是,种植走私转基因大豆的豆农越来越多。到2000年,巴西南部已有20-40%的大豆是转基因大豆。另一个原因是,日益扩大的中国市场对巴西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当中国希望巴西对出口到中国的大豆进行非转基因认证时,巴西政府只能拿出了孟山都的说法,"没有证据显示转基因大豆对健康构成威胁"。中国政府接受这个说法后,巴西政府也顺势于2002年批准让豆农有条件地种植转基因大豆:他们不能买卖转基因豆种,但可以使用自己上一季的收获作为种子。[34] 目前,巴西生产的大豆85%都是转基因大豆。一旦转基因豆种合法化了,孟山都就站出来收费了。它与两大跨国粮商嘉吉与ADM达成协议:在收购大豆时,粮商会检验它们是否属于"抗农达"品种。如果是,它们将向豆农收取每吨7美元的专利费,收入与孟山都五五分成。不满的巴西豆农为此一直在与孟山都打官司,但专利费还得交。[35]由于巴西是世界上第二大大豆生产国,并增长迅速,孟山都期待从中获得巨大利润。[36]

  然而一旦用上孟山都的转基因种子,一个地方的农民再想回到原来的种植习惯就不容易了,因为他们也许没有留下原来的种子,或已为使用孟山都的转基因种子花大价钱购置了相关设备。真可谓"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与此同时,孟山都与其它大型跨国种子公司大举收购、并购其它种子公司,或与其它种子公司结成战略联盟。孟山都在过去几年花在收购、并购的资金就达300亿美元。到2008年,全球主要农作物(包括大豆)种子市场的三分之二被十家公司控制,其中孟山都居于翘首地位,独占22.4%。[37]在大豆种子领域,孟山都及约两百家关联公司现已控制了美国市场高达93%的份额,美国豆农们几乎全都使用着孟山都的"抗农达"型豆种。[38]

  通过其垄断地位,孟山都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提高豆种价格。从1975年到2000年的25年间,豆种价格增加了63%;而在接下来的12年间,豆种价格飙升了211%,几倍于同期消费物价指数的增长率,涨至53.2美元一蒲式耳,比1995年贵了四倍。[39] 在孟山都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豆农却不得不承担越来越重的负担。1997年,豆农在种子上只需花费其收入的4-8%,而到2009年,种植转基因大豆的豆农需要花费其收入的16.4%来购买种子。[40]

  其实豆种只是孟山都的收入来源之一,"抗农达"豆种的特点是有利于放心地使用孟山都的"农达"型除草剂,而不伤害豆苗。本来,孟山都之所以研发"抗农达"豆种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持或扩大其"农达"型除草剂的销售。因此,推广"抗农达"种子可以一箭双雕:一方面卖种子赚钱,另一方面卖除草剂赚钱。

  • 责任编辑:宋代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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