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他去世，按照遗嘱丧礼从简、参加告别仪式的人员限于近亲属，没有广泛通知各界朋友。我是从日本报刊上得知消息的，在今年2月访日期间，我特意到他家自设的灵堂祭奠，慰问北川夫人。在这本书的扉页题写悼词，只是表达自己朴素的感情，并无其他意思。
日本给中国提供了经验和教训
法治周末：您多年在日本求学和教研。两者同为大陆法系，您观察到的日本与中国在法治建设方面有何不同？
季卫东：日本是个学习型国家，对先进文明历来采取“拿来主义”，强调工具理性，不过多地在传统价值体系上纠缠。但中国不一样，往往喜欢把即使非常技术性的事项转化成价值涵义上需要不断推敲的问题来处理；日本在法制建设方面首先是选择模范国家、模范法律模式，然后彻底研究它、吃透它的精神，再转化成具体操作的技巧。
中国的法治建设往往缺乏这样彻底的学习精神，也少了点点滴滴技术操作的耐心，喜欢大而化之、走捷径，但结果往往欲速而不达。中国在法制现代化方面磕磕碰碰，尝试了一百多年了。看看当今舆论界争论的问题，与一百多年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知识水准还有些下降。
法治周末：改革开放30年后的中国，和战后日本出现了哪些相似的问题？日本是采取什么措施来应对这些问题的？
季卫东：这些在我陆续发表的文章中有所表达。我认为，经济高速增长期的治理和体制改革、公害诉讼和环境保护法制、经济泡沫破灭后的应对举措、执政党与司法权、处理国际经济摩擦和法律摩擦等方面，日本给中国发展提供了大量的经验和教训。日本法律与社会变迁的轨迹是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反复推敲的。
在制度和理论上，日本与中国的认识差距已经大幅度缩短了。但在理论与实践、制度与实务之间、技术诀窍方面，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们一般认为日本人善于模仿、缺乏创新，其实发展应用知识也非常重要，甚至更加重要，否则就不能成功、不能提高法律运作的绩效。日本人的创新更多地体现在细节处理、操作技巧上，我们也应该注意到这一点。
当前改革形势的复杂和迫切
法治周末：在书中您提到“我们已经身处‘历史三峡’中水流更为湍急凶险之处”，能否具体谈谈步入深水区的改革所遇到的最大阻力以及改革的出口在哪儿？
季卫东：从理论上看，当前在经济速度放缓的情况下，各种问题和矛盾更容易爆发出来，需要认真对待。
由于中国经济发展已经通过刘易斯拐点，提高生产效率和附加价值率成为重中之重，必须修正原来的治理模式，进一步减少行政干预、加强市场竞争、促进第三产业的发展。但近几年并没有产生提高效率和附加价值率的成效，这就使得制度改革的压力更大了，处理不好就会引发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