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何洪达案
铁道部内部通报提及,刘志军“曾委托丁书苗为前铁道部政治部主任何洪达的案件活动关系”。但刘与何的关系并不密切
铁道部在内部通报中提及,刘志军“曾委托丁书苗为前铁道部政治部主任何洪达的案件活动关系”。据财新记者从多位知情人士处了解,丁书苗为刘志军平事捞人等确有其事,但刘志军与何洪达的关系并不密切。
2003年7月,何洪达由哈尔滨铁路局局长升任铁道部党组成员、政治部主任兼部直属机关党委书记。2007年下半年开始,何洪达因黑龙江的北亚集团案件牵连被调查,2009年11月,因受贿罪(190万元)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397万元)被判处14年,成为当时铁道部出事的高级别官员。
这段旧案在今年3月又重新浮出。北京市二中院审理了刘琳等三人的诈骗案。据北京市一分检的指控,2008年11月至2009年11月间,刘琳等以帮助何洪达疏通关系、获从轻处理为名,虚构自己为办此事花费巨额资金的事实,骗取了丁书苗及其女儿侯军霞4000多万元。检方以诈骗罪起诉。有报道称,庭审上,刘琳称“我一直没有承诺自己能办此事,他们也不认为我能办,我只是一个传话筒、传钱筒”。刘琳又称:“在预审的时候,我不敢说出这个领导是谁,今天我把他说出来,领导就是刘志军。”
何洪达侦查阶段的律师李晓斌对财新记者称,代理何洪达案件时,从未听说过丁书苗,也未听说过刘琳等人,检察机关也未就此事向何洪达及其家人取证,“因定为诈骗,就不取证了”。他认为,刘志军如果想在何洪达案件上帮忙,有更好的机会。
何洪达的罪名之一是“巨额不明收入来源”(397万元)。何洪达的名义年薪不到20万元,但铁路部门每年的单项奖和综合奖有几十项,领导实际收入很高。何洪达家人拿出了一份2006年铁道部内部统计材料,是各路局向部里汇报的干部年收入,哈局局长年均五六十万元。由于统计没有盖公章,要向铁道部求证。铁道部最终未予证明。
高铁狂人的世界
国家发改委的一位官员的看法,代表了官员群体对刘志军的认知
对刘志军的最终结果,听到通报的铁路人士并不意外。他们对刘志军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对其贪污受贿事实深信不疑;另一方面,对其才干深为惋惜。
不论私德,刘志军称得上敬业。一位接近刘志军的人士透露,当了部长之后,刘志军还喜欢偶尔一个人去火车站查看。他是公认的工作狂,“家就在铁道部附近,每天早上6点多从家里出来,上午开会,接待来访,在调度台盯着,听各个局局长汇报,下午就研究事,经常工作至深夜。”
刘志军春节很少能休息,高铁试车站在最前面。铁道部有一条硬性规定,要求各路局领导每月到下辖线路直达车上至少“添乘”一次,即全程坐在火车头副驾驶位置上, 两眼紧盯前方轨道信号,检查车况、线路、供电以及沿线职工工作情况,非常辛苦。南车一位技术人员说,刘志军担任部长的时候,南车每个月都要派人来北京,因为刘志军总是添乘, 不会事先通知,出其不意。
刘志军上台之初,因其叫停改革执意发展高铁,加之作风强势,遇事不达目的不罢休,在铁道部和业内都有很多批评者。他以“疯子”一般的速度发展高铁,使基层职工怨声载道。他们形容自己的工作状态是“白加黑”(白天和晚上)、“5加2”(5天工作日加周六周日)。他在任时铁路职工待遇很低——2005年全路员工年人均工资2.55万元,2010年年人均收入才提高到四五万元。刘下台后,一些地方的员工甚至放鞭炮庆祝。
但是,刘志军数年内推动起来一场投资超过2万亿元的高铁大跃进,这种坚持和效率令他赢得很多铁路业内外人士的另类尊敬。即使批评者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刘志军就没有高铁。
高铁以疯狂的速度发展起来,甚至部分地牺牲了安全,对于中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至今仍是一个引起极大争议的话题。这个话题之沉重,并非刘志军一个人可以承担。
铁道部是国家公益性和商业性铁路的惟一筹资主体、惟一投资主体、惟一决策主体和惟一偿债主体。正是上述四个“惟一”,使得刘志军拥有超强的话语权。而中国大规模上马高铁,是建立在2008年危机中国推出“4万亿”经济刺激计划的基础上,刘志军借了时势。
国家发改委一位官员的看法,代表了官员群体对刘志军的认知:“刘志军把高铁需求挖掘出来,令人敬佩;刘志军后来做错了,有个人利益也有后面集团的利益,他屈从于这种利益集团,屈从于私利,还是为了自己能当更大的官。再有,铁道部一定要把技术引进、所有的订单都拢在自己手里,把资源的分配作为一种权力。这为腐败创造了土壤。”
铁道部通报还称,刘志军为自己转任地方官员活动关系。一位接近刘志军的人透露,2008年京津城际铁路开通时,曾有领导提议让他去地方工作。刘志军当时还表示过,高铁建设刚刚起步,不宜离开这个岗位,等高铁发展起来后,会非常高兴地服从领导和中央的安排。
或许,刘志军后来已经后悔没有从高铁全身而退。
本刊记者路炳阳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