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上有“资源诅咒”一说,指那些自然资源异常丰富的国家或城市,往往会过分依赖资源开发,而忽略了对人才及其他产业的投入,长此以往,反而会丧失发展的后劲,最终陷入停滞甚至是倒退。鄂尔多斯的城市管理者早早地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他们希望通过寻找到另外一条发展路径来摆脱“资源诅咒”——那就是大规模、高标准甚至是有些超前的城市化。
在这方面,与鄂尔多斯相邻的乌海走过弯路。乌海原本分属于内蒙古巴彦淖尔盟的乌达市和伊克昭盟的海勃湾市,1958年,随着包兰铁路的开通,这里的煤炭资源开始大规模开发,繁盛一时,遂于1976年合并成立乌海市,成为内蒙古全区呼市、包头以外的第三个地级市。但乌海煤炭开采最大的特点是“会战”,通过“会战”的方式迅速开发资源供应工业生产,城市却得不到发展壮大,不仅矿区人民的生活条件长期得不到改善,亦使这里在资源开发速度放缓之后,经济乏力,迅速衰落。
通过大手笔的地产开发和基础设施建设,快速提高城市化比率,壮大城市规模,吸引外来人口,发展第三产业,成为鄂尔多斯对抗“资源诅咒”的路径选择。为此,鄂尔多斯喊出了“抓城市建设就是抓经济建设”的口号,“城市化促进产业化”成为主导思想,并定下了“补欠、拉大、崛起”的三步走战略。
鄂尔多斯的城区分为三部分,除了老城区东胜外,还有新规划建设的康巴什新城区和相邻的阿镇(阿勒腾席热镇)。2003年,老城东胜区率先拉开了旧城改造的序幕,到2011年,短短8年,已经由原来的“两条街、一条狗、一个警察、一只猴”的小镇格局扩张为面积70平方公里的城市,人口也膨胀到80万人,其中有一半是外地来的淘金者。在昔日东胜区西侧曾经的菜地里,也已经建设起了全新的铁西新区。接近政府的一位当地人士告诉我们,2008年,鄂尔多斯需要拟定自己的城市总体规划上报国家,结果,一年时间前后报了三次,“每次都是报告刚送到北京,城市又长大了一圈,原先确定的标准又变低了,只好重新规划,再次提交”。最后确立的目标,是到2015年把鄂尔多斯打造成区域性中心城市,城区人口在原有基础上翻一番,超过100万。
据说,内蒙古自治区领导曾经希望鄂尔多斯向能源中心的方向发展,呼和浩特与包头则充当制造中心和金融中心的角色,从而形成呼、包、鄂三地互补的发展思路,但鄂尔多斯却想把三个中心全部集于一身。从一个单纯的资源型城市变为区域经济中心,鄂尔多斯必须要吸引足够多的人口——在宜居上,它提出要打造绿色森林城市,美化城市环境,建设新城区;在宜业上,则提出要调整产业结构,发展重化工和装备制造等新型工业,吸引外来人口来就业。
一位参与鄂尔多斯城市景观绿化设计的专业人士向我们回忆,虽然知道鄂尔多斯很有钱,但当初第一次听到这个城市提出这一定位时,仍不免惊讶,“这是与其自然条件反差最大的一个选择”。要知道,鄂尔多斯的自然环境多么恶劣,它地处库布齐沙漠边缘,境内48%的地区是沙漠和毛乌素沙地,另外47%则是丘陵山区和波状高原,只有5%的地区属平原。由于长期无限放牧以及没有资金做植被恢复,草原被沙漠和盐碱化侵蚀殆尽。这里的年降水量只有200毫米,而年蒸发量却高达3000毫米,对城市绿化来说,成本要比其他北方城市高出好几倍。
从东胜去康巴什,沿途20多公里的丘陵地带,已经被漫山遍野的绿树所覆盖,走近看,每棵树下都伸着一截半米长的黑色细塑料管,那是用来浇水用的。当地人回忆,仅仅在5年前,山坡上还是一片黄沙,这完全是政府大投入的结果。鄂尔多斯的土壤以沙土和毗砂岩为主,只有最粗粝的当地作物沙棘能在这样的土地上生长。但沙棘低矮,颜色灰沉,除了能防风固沙,根本不能作为城市景观的一部分。在荒山上种树并不容易,首先要对每一棵树进行换土,从别的地方运来更适合树木生长的土壤,然后还要覆膜——用塑料薄膜将土壤表面覆盖,以保证水分不会太快被蒸发掉。业内人士透露,一棵树成活的成本大概要1000元,而一个山头,就需要六七万棵。为了快速达到景观效果,本来正常绿化树木的间距是3米乘3米,鄂尔多斯要求新种的树间距缩小一半,这样一来,成本又提高了一倍。